伽罗无故失踪这件事,像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压在她的心口,一路前行下来,心底积攒的忧虑越来越浓重,终于在又一次拨开一丛浓密的蕨类植物之后,她忍不住停下了脚步,攥紧了袖口,轻声对着前方开路的凯开口发问:“凯,你……伽罗姐姐她……还活着吗?”
清脆软糯的嗓音裹挟着难以掩饰的忐忑与迷茫,在静谧幽深的林间轻轻飘荡开来,让原本单调的挥砍草木的节奏骤然停顿下来。
闻声,凯挥动无尽战刃的手臂猛地一顿,刀刃堪堪停留在半空中,堪堪避开面前一丛带着细倒刺的毒藤。
他缓缓停下动作,侧过半边身子,却刻意没有转头去直视心曲那双盛满惶恐与不安的眼眸,目光落在前方幽深看不到尽头的林间道上,语气尽量放得沉稳笃定,一字一句安抚道:“她一定还活着,她那么厉害,一定不会有事的。”
这句话出口的时候,连凯自己心底都泛起一阵微弱的苦涩。他太清楚这片密林的凶险了,方才那一波蛰伏已久的毒虫潮仅仅只是这片地域的第一道考验,暗处潜藏的未知危险数不胜数,伽罗孤身一人被困在簇这么久,能不能撑到他们寻找到这里,其实连他自己心里都没有十足的把握。
可他不能表露出来分毫,心曲本就已经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若是连他都流露迟疑和悲观,那少女紧绷的心神很有可能会彻底崩溃。这句宽慰的话语,到底,不过是给心曲听,同时也用来自我麻痹、自我欺骗的借口罢了。
短暂的停顿过后,凯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隐忧,重新握紧手中的无尽战刃,刀刃青光一闪,再度朝着前方丛生的杂草狠狠劈砍下去。唰的一声轻响,大片拦路的草木轰然倒地,开辟出一条可供两人通行的路。
他依旧刻意回避着身后心曲投来的视线,脚步稳步向前挪动,佯装专注地清理前路障碍,以此来掩盖自己方才一闪而过的慌乱与心虚。
心曲站在原地,望着凯挺拔却略显僵硬的背影,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可她不愿意戳破这层薄薄的伪装。她心底其实也隐隐明白前路难料,只是贪恋这份来自凯的笃定带来的一丝慰藉,便默默收敛了满心的悲观,快步跟上凯的脚步,继续并肩朝着密林深处前校
林间的环境愈发潮湿阴冷,脚下厚厚的腐叶踩上去绵软湿滑,时不时还会冒出几株蕴含微量毒素的彩色菌类,空气中混杂着腐木霉味、草木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残留的阴邪黑气。
凯一路上都保持着高度警惕,青龙灵力缓缓流转周身,时刻感知周遭潜藏的异动,手中无尽战刃从未停歇,但凡出现长势茂密阻碍前行的藤蔓、荆棘,都会被一刀斩断。一路上,两人很少交谈,只有刀刃劈砍草木的声响和两人平稳的脚步声在林间回荡。
心曲一路都在仔细观察路边的痕迹,试图寻找伽罗留下的箭矢、兵刃划痕或是衣物碎片这类线索,可一路走来,入目只有一模一样的古树杂草,半点人为留下的痕迹都找寻不到。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逝,两人不知道在密林中跋涉了多久。周身的光线忽明忽暗,头顶的光时而被厚重云层遮蔽,时而又露出一点微光,分不清具体过去了几个时辰。
他们脚下的地势渐渐开始缓缓向下倾斜,周遭的空气湿度变得越来越高,鼻尖萦绕的水汽气息愈发浓郁起来。就在凯又一次抬手准备斩断面前一堵交织而成的藤蔓墙时,一阵隐约的水流声响顺着林间微风飘进了两饶耳朵里。
细微的叮咚流水声夹杂着潺潺奔涌的水声,断断续续传入耳畔,起初还十分微弱,让人误以为是错觉,可凝神细听之后,便能清晰分辨出来那确确实实是活水流动的声音。
“这是……河流的声音吗?”
凯和心曲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睁大双眼,异口同声地低声惊呼出来,语气里满是意外与欣喜。在这种与世隔绝、毒虫遍布的原始密林之中,活水河流无疑是生命之源,飞禽走兽都会依水而居,失踪之人想要生存下去,大概率也会靠近水源寻找食物和饮水。
只要找到这条河流,顺着河道追查下去,找到伽罗踪迹的概率就会大大提升,可以距离寻找到伽罗又近了一大步。想到这里,凯心中积压许久的烦闷一扫而空,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涌上心头。
他握紧手中浸染着青色龙气的无尽战刃,眼神变得愈发明亮,迫不及待地挥动长刀,奋力划开面前密不透风的藤蔓与灌木丛。粗壮的藤蔓被青龙刀气一斩即断,成片的草木向着两侧倾倒开来,开辟出一条直通水声来源方向的通道。
随着两人不断向前突进,耳边的水流声越来越清晰响亮,潺潺的流水奔涌声不断冲击着凯的神经,心底的期盼被无限放大。他脚步加快,护着身后的心曲一路往前穿行,周遭的草木越来越稀疏,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甚至能够感受到带着凉意的水雾吹拂在脸颊之上。
又奋力劈开最后一丛挡在眼前的高大芦苇丛之后,一条蜿蜒穿梭在密林之间的河流赫然出现在二人眼前。
澄澈的河水自上游山林之间奔流而下,河道宽窄适中,河水清澈见底,可以看见水底圆润光滑的鹅卵石,偶尔还有几尾鱼在水流之中灵活地穿梭游动。河面之上漂浮着几片碧绿的浮萍,两岸生长着成片喜水的绿植与低矮灌木,清风拂过河面,荡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潺潺流水一路向着密林下游缓缓流淌而去。整片水域周边生机盎然,和方才那片遍布毒虫、死气沉沉的林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凯快步走到河流岸边,连日赶路加上之前动用青龙之力肃清虫潮消耗了不少体力,此刻口干舌燥,身心都带着疲惫。
他弯腰伸出双手,掬起一捧清凉甘甜的河水,仰头一饮而尽,清甜的河水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瞬间驱散了喉咙里的干涩与身体的燥热。紧接着他又再次捧起河水,拍打在自己的面颊之上,冰凉的触感瞬间让混沌疲惫的头脑清醒了不少,紧绷了一路的神经也稍稍得到了缓解,浑身的疲累消散了大半。
一旁的心曲缓步走到河边,看着奔涌不息的河流,眼中燃起了希望的光芒,稍稍平复心情之后,转头看向刚刚休整完毕的凯,轻声问道:“凯,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要往上游走还是下游走?”
凯站直身躯,抬手擦拭掉脸颊残留的水珠,目光沿着整条蜿蜒的河流上下游仔细扫视了一圈,沉吟片刻之后给出了稳妥的方案:“依我看,我们可以沿着河流一路行进。水源周边最容易留下饶踪迹,伽罗若是被困在簇,一定会前来寻找水源补给,沿着河道追查,大概率能够找到一些她遗留下来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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