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脸上的惊喜骤然凝滞,凯眉头微拧,李白收起酒壶,散漫的神色敛去几分,目光落在朵莉亚身上。
迎着四道疑惑的目光,朵莉亚眉眼舒展,浅浅莞尔,温润的笑意冲淡了方才话语里的歉意,莹白的指尖轻轻拂过身侧飘荡的幽蓝色发丝:“诸位不必诧异,并非我人鱼族不愿送你们登岸,而是受地规则与上古帝威约束,我们与生俱来便无法踏入勇士之地所辖地界,连这座近海岛屿都已是我们能抵达的极限。”
她抬手指向近在眼前草木繁茂的海岛,海风掀起她裙摆边角,细碎浪花拍打在人鱼托台周遭:“这座岛屿名为勇士岛,是距离勇士之地本土最近的陆上孤岛,算是踏入西境险地的前置落脚点。岛内尚且不受勇士之地弥漫的帝道威压束缚,可一旦跨过勇士岛外侧的狭长海峡,便是真正的勇士之地疆域,那里四散飘荡的上古大帝残留之力,生克制海族血脉。但凡人鱼踏足,体内水系灵力便会不受控制紊乱暴走,轻则修为大跌、鱼尾僵化无法返回深海,重则被帝威禁锢肉身,永久困死在陆地之上。历代人鱼先祖曾有人贸然靠近,尽数落得悲剧收场,千百年来,人鱼族便定下规矩,永世不得越海登陆勇士之地。”
听完这番缘由,众人心中的疑虑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愧疚。
“萍水相逢,一路结伴便是缘分。”朵莉亚轻轻摇头,而后抬手,自颈间取下一枚通体莹润、布满然螺旋纹路的青色海螺。海螺历经海水常年浸润,表层泛着淡淡的水光,内里隐隐流转着精纯柔和的水属性灵力,在日光折射下折射出一圈圈朦胧光晕。她缓步行至托台前端,将海螺郑重递到凯的掌心。
海螺触手温润微凉,沉甸甸的,入手便有一缕细碎暖流顺着指尖游走。朵莉亚认真叮嘱:“这枚定潮海螺是我自幼佩戴的信物,内里封存了我大半本源水系能量,绑定了我的灵魂气息。日后你们在西境遭遇难以化解的危难,或是急需援助之时,只需来到任意一处临海岸边,吹响海螺,不管我身处深海何方,都能感知到召唤,第一时间赶赴相助。西境危机四伏,不明宗门盘踞各处,此物算是我留给你们的一份保障。”
凯握紧手中海螺,郑重收好贴身放进衣襟,正色道谢:“这份厚礼太过贵重,我凯铭记于心,他日若是人鱼族遇上麻烦,但凡传讯,我必定千里驰援。”
李白倚靠在托台栏杆上,举杯遥遥致意:“多谢朵朵,此番恩情,我李白记下,来日有缘再会,必以佳酿答谢。”伽罗与心曲也相继颔首道谢,几人眼底满是真挚谢意。
交代完毕,朵莉亚后退一步,素白的双腿骤然泛起一层剔透水蓝光晕,转瞬化作修长华丽的深蓝色鱼尾,鳞片在阳光下流光熠熠,海水顺着尾鳍缓缓滴落。她回眸看向四人,明眸含笑,挥了挥纤细的手掌:“相处数日十分愉快,前路凶险万千,诸位万事珍重,就此别过。”话音落下,身形轻盈纵身一跃,带着一串晶莹水花坠入碧蓝大海之郑
海面溅起一圈圆形涟漪,片刻后,朵莉亚自水下探出半个身子,再次挥手,便调转鱼尾,带领身后数十名人鱼族人朝着来时的东方海域匀速游去。一道道蓝影穿梭在碧波之间,鱼尾划开层层海浪,渐渐由清晰变得渺,最终融进茫茫海,消失在无垠大海深处。
四人伫立在空旷的人鱼托台之上,静静目送海族友人远去,直到海面再无半点人鱼踪迹,方才收回目光。海风徐徐吹过,带走空气中残留的淡淡水之气息。伽罗抬手背上长弓,目光望向前方郁郁葱葱的勇士岛丛林,沉稳开口:“走吧,上岸,先看看这座勇士岛内藏着什么。”
“正有此意,正好上岸休整,顺便打探岛内讯息。”凯应声,率先迈步跃下托台,双脚踩在温热松软的浅滩砂石之上,砂砾裹挟着细碎贝壳,被冰凉的海水漫过脚踝。李白、心曲紧随其后接连登岸,空荡荡的巨型人鱼托台失去操控,顺着洋流缓缓飘向深海,很快漂远不见。
踏上勇士岛陆地,一股裹挟着湿热草木的热浪扑面而来,和海上清爽湿润的海风截然不同。整座岛屿地处大陆西锻纬度地带,常年烈日高悬,气温酷热难耐,空气闷沉粘稠,呼吸之间仿佛都在吸入滚烫水汽。放眼望去,整片陆地被一望无际的原始雨林牢牢覆盖,放眼看不到边际,完美复刻了亚马逊雨林原始荒芜的样貌。
参巨木拔地而起,粗壮的树干笔直高耸,数十米粗的古树枝干交错缠绕,层层叠叠的阔大树叶首尾相连,在半空编织出连绵不断的巨型穹顶,浓密枝叶遮挡住大半日光,仅有零星细碎光斑透过叶缝坠落地面。藤蔓如同黝黑粗壮的巨蟒,顺着树干攀援盘旋,从高高的树冠垂落至地表,有的相互缠绕结成然吊桥,有的贴着地面蔓延数丈,盘根错节纠缠在嶙峋怪石之间。
地面铺着厚厚的腐殖落叶,经年累月的枯枝败叶腐烂发酵,散发出潮湿腐朽的独特气味,混杂着各色奇花异草馥郁浓烈的香气,在闷热空气里四处弥漫。各色不知名的野花藏匿在灌木丛中,红紫黄蓝各色花瓣竞相绽放,五彩斑斓;低矮蕨类植物成片丛生,巴掌大的绿叶层层叠叠铺满林间空地。
林间虫鸣此起彼伏,知了、飞虫藏在密叶深处不停嘶鸣,时不时有羽毛艳丽的热带飞鸟扑棱着翅膀从枝头掠过,留下一串清脆啼鸣,偶尔还能看见身形巧的林间异兽窜入草丛,转瞬消失在密林深处。地面随处可见盘踞的低矮树根,沟壑纵横,行走间稍不留意便容易被绊倒,林间溪流穿插纵横,清冽山泉顺着岩石缝隙叮咚流淌,滋养着整片雨林万物。
四人排成松散阵型前行,伽罗手握长弓走在队伍最外侧,目光时刻扫视四周密林,提防潜藏在暗处的威胁;心曲游走在队伍中段,周身萦绕淡淡灵力,感知周遭异动;李白把玩着腰间酒壶,边走边打量周遭奇特的雨林景致,时不时摘下路边一颗野果细细端详;凯居于队伍正中,一边辨认行进方向,一边留意周边环境变化,贴身存放的青色海螺隔着衣衫隐隐传来一丝微弱的水润暖意。
雨林之内密不透风,烈日被巨树树冠阻隔,可闷热的气温丝毫没有消减,没走多久,几人额角便渗出细密汗珠,衣衫被湿热水汽微微浸湿。林间路径崎岖难行,密布的藤蔓与突兀树根不断阻碍前行速度,原本预想轻快的赶路变得格外耗费体力。
众人在密林中稳步跋涉整整一个多时辰,脚下早已远离海岸浅滩,深入勇士岛腹地。接连不停的长途穿行耗尽大半体力,口干舌燥,浑身乏累。凯环顾四周,寻到一棵几人合抱粗细的巨型阔叶古树,粗壮树根向外凸起形成然坐台,树荫浓密凉爽,当即抬手示意众人停下休整。
“在此处暂且歇息片刻,补充饮水,恢复体力。”
众人应声散开,凯走到树根边坐下,自随身行囊中取出兽皮水壶,拧开壶盖仰头大口灌入几口清水,清甜的泉水滑入喉咙,稍稍驱散满身燥热与疲惫。
连日跨海再加雨林跋涉,连日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凯身心渐渐舒缓,眼皮微微耷拉,本打算借着树荫短暂闭目憩,休整过后再继续深入探查勇士岛腹地。
就在他心神趋于平静、即将沉入休憩状态的刹那,身侧不远处一人多高的茂密深绿草丛之中,骤然响起一阵细碎的“沙沙”摩擦声响,枯枝败叶被重物碾动,声响由远及近,节奏沉稳有序,绝非寻常林间鸟兽穿行能够发出的动静。
几乎在异响响起的同一瞬间,他脑海中顿时响起了曦玄引的声音:“心,有强者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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