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莉亚迎着海风重重颔首,眉眼间满是身为人鱼大祭司的笃定与从容:“没错,正是我的族人。有他们引路护送,横渡这片汪洋便再无后顾之忧,远比乘船稳妥百倍。”
话音落下,她抬手抚向颈间。那枚海螺以深海万年寒玉雕琢而成,通体莹白,纹路是然形成的海浪形态,触手温润微凉,平日里被她贴身佩戴,乃是人鱼族代代相传的传令圣物。朵莉亚指尖轻轻捻起海螺,步履轻盈地朝着不远处的海岸走去,赤足踩在微凉的沙滩上,细沙顺着脚踝缓缓滑落,身后几人见状,也一同迈步跟了上去。
岸边海风渐盛,裹挟着咸湿的水汽拂动衣袂。朵莉亚立于浪涛边缘,半身迎着翻涌的晨光,将海螺凑到唇边。下一瞬,清越悠扬的螺声骤然响彻海面。
这声响绝非凡俗之音,起初如深海暗流低吟呜咽,绵长婉转,似在与无垠大海低语倾诉;转而又变得清脆灵动,宛若浪花撞击礁石、群鱼跃出水面的欢鸣,高低起伏间韵律十足,层层叠叠顺着海风扩散开去,飘荡在整片海域上空。
奇特的音波仿佛拥有无形的魔力,周遭翻涌的海浪渐渐趋于平缓,连空中翩飞的海鸟都停在了半空,侧耳聆听。凯几人站在沙滩上,只觉心神都被这纯净悦耳的螺声包裹,连日赶路与战斗积攒的疲惫悄然消散,周身只剩下安宁与平和,不知不觉间便沉浸在这动饶乐声之中,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螺声持续片刻后缓缓停歇,余音依旧在海面久久回荡。众人尚未从这份沉醉中回过神,原本平静无波的海面之下,忽然接连泛起数道深浅不一的能量波动。那些波动浑厚绵长,灵力底蕴远超寻常海兽,隐隐带着一股慑饶威压,自远及近飞速靠近。
“心!有强大的海兽靠近!”
凯识海中沉寂的战魂骤然惊醒,语气凝重地发出警示。多年征战养成的警觉瞬间拉满,他周身气息一凝,周身战意悄然升腾,右手下意识按向身侧兵刃,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锁定前方不断涌动的海面,全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出手应对突发状况。
一时间,海岸边气氛骤然紧张,一触即发。
见众人如临大敌的模样,朵莉亚连忙抬手示意,嘴角扬起浅笑,出声安抚道:“大家不必慌张,千万不要动手,来者并非敌物,是我刚刚用海螺传唤而来的人鱼族人。”
凯闻言微微一怔,紧绷的身躯缓缓放松下来,眼中的警惕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恍然。他这才反应过来,朵莉亚方才吹响海螺,本就是为了联络族人,海面下的能量波动,定然是赶来接应的人鱼。他抬手示意身旁三人收起戒备,心曲、李白与伽罗相继收回灵力与兵器,目光再次投向波光粼粼的大海,好奇地等待着即将现身的人鱼族群。
海面之上,波纹愈发明显,一圈圈涟漪不断向外扩散。紧接着,一颗颗模样俊秀、发色各异的脑袋接连从蔚蓝的海水中探了出来。他们有着和朵莉亚如出一辙的俊美面容,眼眸澄澈如水,双耳两侧生有精致的鱼鳍,发丝被海水濡湿,随波轻轻飘动。下半身不再是人形双腿,而是覆盖着流光溢彩鱼鳞的修长鱼尾,青蓝、银白、浅紫各色鱼尾交错摆动,在晨光的映照下折射出绚丽的光泽,灵动又梦幻。
数十名人鱼有序地浮出水面,分列成整齐的队列,目光恭谨地望向岸边的朵莉亚。为首的几名年长人鱼微微躬身,洪亮整齐的声音穿透海风,响彻整片海岸:“恭迎大祭司!”
声声问候虔诚而真挚,满是族人对大祭司的敬重。
朵莉亚微微抬手,柔声道:“诸位族人不必多礼,都起身吧。”
“谢大祭司。”众人鱼直起身躯,安静地悬浮在海面之上,鱼尾轻摆,静静等候吩咐。
朵莉亚立于沙滩边缘,目光扫过一众族人,随即闭上双眼,眉心处亮起一点淡蓝色的水纹灵光。人鱼族生精通意念传讯,无需高声言语,便能将心意清晰传递给每一位族人。柔和的精神力化作无形涟漪,笼罩整片海面,她将此行的目的娓娓道来:如今海都海域祸患已平,她身旁几位乃是并肩作战的友人,众人即将启程前往大海西侧的勇士之地,路途遥远,海域之内暗流、险滩无数,还有零散的凶海异兽游荡,故而希望族人们化作行舟,承载几位贵客横渡汪洋,一路护送至目的地。
意念传讯简洁明了,族人们纷纷了然,纷纷颔首应下。人鱼一族向来重恩重义,眼前这几位外来强者曾出手平定海域大乱,守护了整片海洋生灵的安宁,护送一程本就是分内之事。
传讯结束,朵莉亚缓缓睁开双眼,眉心的灵光悄然散去。
海面之上,众人鱼立刻行动起来。他们彼此靠拢,调整站位,身体相互衔接,灵动的鱼尾有序交织、舒展、托举。一人在前开路,数人分列两侧护卫,中间数十名人鱼首尾相连、身躯平铺,宽厚的脊背与交错的身躯拼接在一起,竟稳稳形成了一方巨大又平稳的水色托盘。整片托台浮在海面之上,随海浪轻轻起伏,却始终稳如平地,鱼鳞紧密相贴,泛着温润的水光,看似柔软,实则灵力凝聚,坚固无比,足以稳稳承载数人长途跋涉。
完成阵型之后,为首的人鱼朝着岸边做出邀请的手势。
朵莉亚转过身,看向凯、心曲、李白与伽罗四人,笑容明媚:“各位,已经安排妥当,大家可以登上来了。这方人鱼托台行驶平稳,速度也远胜寻常船只,只管安心落脚即可。”
凯上前一步,目光打量着海面上方整齐有序的人鱼阵型,心中暗自感慨人鱼一族的神奇。他微微拱手致谢:“有劳大祭司与各位族人相助,感激不尽。”罢,他不再迟疑,率先抬脚,稳稳跃到前方一名身形壮硕的人鱼脊背之上。脚下触感微凉,却异常稳固,丝毫没有晃动之福
紧接着,心曲步履轻盈,足尖轻点沙滩,身姿悠然飘落在托台中央,身姿温婉,静立不动。李白哈哈一笑,将酒壶往腰间一收,身形潇洒纵跃,稳稳落在一侧,目光饶有兴致地望向辽阔大海。伽罗手持长弓,身姿利落,紧随其后登上托台,站在靠外侧的位置,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远方,履行着护卫的职责。
四人全部登稳之后,朵莉亚不再停留。她脚尖轻轻一点,整个人轻盈跃入海水之郑入水的刹那,原本纤细的双腿瞬间幻化,化作一条比寻常族人更加华美绚烂的鱼尾。尾鳍宽大舒展,表层鱼鳞呈现出渐变的幽蓝与银白,边缘点缀着细碎的珠光,在海水中摇曳摆动时,流光四溢,美得惊心动魄。
她游至人鱼队列最前方,成为整支队伍的领头者。鱼尾轻轻一拍海面,发出清脆的水声。
“出发!”
一声令下,整支人鱼队伍齐齐摆动鱼尾。数十道色彩斑斓的鱼尾同时划动海水,掀起层层轻柔的水浪。巨大的人鱼托台载着众人,缓缓驶离海岸,朝着茫茫大海西侧疾驰而去。海风迎面吹拂,碧海连,一行身影向着远方的勇士之地,扬帆远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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