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愈发狂乱,卷着海水独有的咸腥与阴寒煞气扑面而来,暗沉的幕压得更低,仿佛下一秒就要与汹涌的海面融为一体。翻涌的黑浪拍打着礁石,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海底深处那若有若无的嘶吼声再度响起,低沉沙哑,带着原始的暴戾,像是那头远古凶海兽察觉到了外来强者的气息,已然生出警惕与敌意。
潮无汐静立在海岸最前端,衣袂被狂风肆意拉扯翻飞,他周身萦绕的淡淡水雾非但没有被狂风吹散,反而愈发凝实,丝丝缕缕的水元灵气顺着海风游走,无声探查着整片海域的每一处角落。他微微侧首,目光扫过身后神色紧张的众人,清冷的眉宇间不见半分波澜,只抬手朝着后方轻轻一摆,声音清越,穿透呼啸的风声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诸位退后,远离海岸三丈之外。接下来我要引动水系本源之力,周遭灵气动荡剧烈,恐会波及旁人。”
众人闻言不敢迟疑。凯深知水系大能全力施为之时,地灵气翻涌的威力何等恐怖,当即抬手示意所有人有序后撤。朵莉亚摆动着莹白鱼尾,拉着身旁受惊的普通百姓快步往后退去;狂铁手持重锤,护在姬满与一众伤员身前,一步步稳步远离海岸线;心曲眸光微动,目光紧紧锁定前方的潮无汐,周身悄然凝起一层柔和的护体灵光,一方面提防海底凶兽突然突袭,另一方面也随时准备接应。不过数个呼吸,所有人都徒了指定范围之外,目光灼灼地望向海岸边那道孤挺的身影,大气都不敢出。
地间仿佛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对峙。黑云凝滞,浪涛暂时放缓了冲击的势头,唯有阴冷的煞气在半空盘旋游走,虎视眈眈地盯着海岸上唯一的身影。
待到众人尽数退至安全区域,潮无汐终于不再留守。
他双脚轻轻一点地面,身形缓缓向上腾空,离地一寸、两尺、直至半米高度时稳稳停驻,悬空而立,仿佛脚下踏着无形的水波,任凭下方巨浪咆哮、狂风怒号,身躯自始至终稳如磐石,不曾有分毫晃动。半空中的她,如同这片苍茫大海孕育出的精灵,又似执掌万水的主宰,周身水雾缭绕,将她整个人衬得缥缈出尘。
下一刻,潮无汐右手手腕猛地轻轻一抖。
一道璀璨夺目的幽蓝光华自他掌心处迸发而出,伴随着潺潺流水般的清脆声响,一根雕琢着海浪纹路、镶嵌着细碎水魄晶石的蓝色权杖凭空显现。权杖通体莹润,杖身流转着亘古绵长的水系灵光,顶端凝结着一团不断流转的液态水光,刚一现世,便引得周遭地间游离的水元素疯狂汇聚而来。方圆数里之内的空气都变得湿润起来,原本浑浊阴寒的煞气,在这股纯粹磅礴的水之气息面前,竟下意识地向后退缩,不敢轻易靠近。
悬浮半空的潮无汐眼帘微微一动,原本澄澈平和的眼眸骤然亮起两道湛蓝色光芒,光芒由淡转浓,瞬息之间,一双眸子彻底化作纯粹的冰蓝之色,如同最深邃的深海之渊,里面倒映着翻涌的江河湖海、万里沧波,蕴藏着无尽浩瀚的水系力量。他垂眸静静注视着身前悬浮的蓝色权杖,神色镇定自若,不见半分骄矜,唯有对水系大道的虔诚与笃定。
潮无汐缓缓向前伸出右手,指尖朝着权杖探去。当指尖与冰凉莹润的杖身相触碰的刹那,一声沉闷的嗡鸣骤然炸响,接触点之上猛地爆发出一团刺目至极的蓝色强光!
这光芒并非转瞬即逝,而是如同水波一般层层叠叠向外扩散,先是笼罩住整根权杖,继而顺着潮无汐的手臂蔓延至她全身,再以她为中心,朝着整片海面、整片昏暗的空铺展而去。蓝色神光流转不息,所过之处,漫黑云都被暂时撑开一道缝隙,压抑昏暗的地间,终于迎来一抹圣洁而磅礴的光彩。
就在蓝光席卷四方之际,悠长而铿锵的诗句,自潮无汐口中缓缓吟出,声音不高,却穿透风浪,回荡在整片海都上空,字字句句,皆带着水之大道的韵律与威严:
洪波万里接涌,日月浮尘一望收。
惊浪卷云千堆雪,长风送我泛中流。
诗句每吐出一字,潮无汐身后的虚空便泛起一阵细密的蓝色涟漪。起初,涟漪之中只是模糊不清的虚影,轮廓朦胧,仿佛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只能隐约看出一道挺拔巍峨的人形轮廓,周身缠绕着流转不息的水纹神光,散发出古老、苍茫、至高无上的威压。
随着诗句不断吟诵,那道虚影开始缓缓凝实。
淡淡的蓝光不断从虚空之中涌出,源源不断汇入虚影之内。原本模糊的轮廓一点点变得清晰,宽大的衣袍、高耸的冠冕、垂落的衣带渐渐显露形态,周身萦绕的水之法则纹路纵横交错,万千水流在虚影周身环绕盘旋,化作条条水龙、道道浪涛,无声咆哮。周遭的地灵气沸腾到了极致,整片海域的海水仿佛受到了极致的感召,原本狂暴翻涌的黑浪竟齐齐朝着半空躬身,如同臣民朝拜君王。
海底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那头蛰伏的远古凶海兽似乎感受到了源自血脉深处的极致压迫,发出一声惊恐又愤怒的嘶吼,庞大的身躯不断冲撞,掀起一道道滔暗流,却始终不敢贸然冲上前去。
诗句终了,最后一字落下的瞬间,潮无汐身后的虚影彻底完成实体化。
一尊顶立地的蓝色身影伫立在半空,身形远比常人高大数倍,衣袂飘飘,周身万水环绕,浩瀚无边的水源之力铺盖地,一股穿越了无尽岁月、凌驾于万水之上的至尊气息轰然绽放,笼罩了整座海都,压得狂风止息、浪涛蛰伏、黑云凝滞。那是独属于上古至高存在的道韵,厚重、威严、古老,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让地万物心生敬畏。
岸边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全都僵在原地,瞳孔骤缩,心神被这突如其来的无上威压震慑,一时间连呼吸都变得滞涩。朵莉亚鱼尾下意识蜷缩,人鱼一族本就亲近水系力量,此刻更是清晰感知到这道身影体内流淌的本源之力,那是所有水系生灵共同的源头,让她不由自主地心生膜拜;狂铁紧握巨锤的手掌微微发紧,常年征战沙场的他见过无数强者,却从未感受过如此磅礴浩瀚的力量;姬满收起了往日的跳脱灵动,睁大双眼,满脸震撼地望着半空那尊伟岸身影;心曲秀眉紧紧蹙起,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神色,行走下多年的阅历,让她第一时间辨认出了这股气息背后代表的身份。
而人群最前方的凯,心神震荡最为剧烈。
一股强烈的惊涛骇浪在他脑海之中轰然炸开,思维仿佛在这一刻被定格,周身的血液都近乎停滞。他死死盯着半空那尊蓝色身影,心脏狂跳不止,脑海中第一时间响起了属于他自己的声音,满是错愕、震惊与不敢置信,语气之中夹杂着浓浓的不可思议:“这是……这究竟是什么存在?这股气息……实在太过恐怖了!”
自修行以来,他踏遍四方,历经无数凶险,交手过形形色色的强敌,也见过不少隐世大能,可眼前这道身影所散发的威压,是他生平仅见。那并非单纯力量上的强悍,而是一种源自大道本源、岁月洪荒的至高底蕴,仿佛从地初开、万水诞生之际便已存在,俯瞰世间沧海桑田。
他还未从极致的震撼中回过神来,脑海深处,沉寂许久的另一道声音骤然响起。战魂满是惊疑不定:“不会是……不会是那位存在……时隔万古,竟然再次现世了?”
战魂开口,更是印证了眼前身影的不凡,让凯心头的震惊再度攀升,背脊之上悄然渗出一层薄汗。
整片海岸鸦雀无声,唯有半空水流轻响,万水低吟。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答案揭晓。
片刻之后,一道清亮却带着凝重与了然的女音,清晰地在凯的脑海中响起,一字一顿,道出了这尊伟岸身影真正的身份,也揭开了这片地间沉寂万古的秘辛:
“是上古掌控水源的大帝——凌霄!”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凯的灵魂深处。
凌霄大帝!
执掌下万水,统御四海八荒水系生灵,乃是远古时代站在地之巅的无上大帝之一,掌控着最为本源的水源大道,地位尊崇,威名响彻万古岁月。世人大多只在残缺的上古典籍、残破的远古传之中听闻过这位大帝的名号,都以为凌霄大帝早已在万古之前的地浩劫之中陨落,或是彻底闭关,从此销声匿迹,再也不会现身世间。
谁也没有想到,今日在这座饱受磨难的海都之畔,在这片被煞气与凶兽肆虐的绝望海域之上,上古水源大帝凌霄的法相,竟会借着潮无汐的力量重现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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