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暃缓缓敛去眉宇间的凝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抬眼望向神色焦灼的凯与李白,语气沉稳,终于缓缓开口道出真相:“沧澜水府的确在我玉城东方的一处金庭城内。当初我父亲在位时,常年与其城互通贸易往来,两城交好,通商互市,关系素来亲密,这份隐秘,也是当年闲谈之时偶然得知,寻常人根本无从知晓。”
此言一出,压在心头多日的巨石骤然落地,凯紧绷的身躯微微一松,眼底瞬间亮起一抹光亮,连日赶路的疲惫与心底的忧虑消散大半。李白眉宇间的淡淡阴霾也尽数散去,唇角勾起一抹释然的弧度,眸中闪过几分欣喜与庆幸。二人相视一眼,皆是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款的安稳与期盼,一路跋山涉水、历经重重凶险寻访的线索,终究是有了确切着落。
凯轻声舒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缓缓笑道:“原来在金庭城内,知晓具体所在便好,有这份线索,一切便都还有希望。”
李白微微颔首,目光澄澈而坚定,附和道:“没错,线索既定,便无需再盲目寻访。事不宜迟,深海浩劫时日无多,海都万千生灵还在苦苦等候,沿岸百姓亦是危在旦夕,我们不能再多做耽搁,需立刻动身前往金庭城,寻访沧澜水府,求得那位隐世强者出手相助。”
局势紧迫,三日时限步步逼近,容不得半分悠闲懈怠。二人心中清楚,每多耽搁一刻,深海裂隙的戾气便会蔓延更广,海都面临的危险便会加重一分。当下便准备起身告辞,即刻启程奔赴东方金庭城,尽快寻到沧澜水府,化解这场足以覆灭世间的惊浩劫。
可就在二人身形微动,正要起身离去之际,暃忽然抬手轻轻一拦,沉稳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顾虑与担忧,淡淡开口将二人拦下:“二位且慢,此事恐怕没有你们想的这般简单,金庭城如今……并不好进入。”
话音骤然转折,方才稍稍缓和的气氛瞬间又凝重起来。凯与李白脚步一顿,脸上的欣喜之色微微凝固,心头同时升起一丝疑惑与不安。凯眉头微蹙,目光看向暃,语气带着几分探寻,沉声问道:“哦?此话怎讲?为何金庭城难以进入?莫非城中出了什么变故?”
暃望着殿外静好的景致,眼底掠过一抹无奈与惋惜,缓缓道出金庭城近日发生的大变故,将其中缘由细细道来:“就在半月之前,金庭城突发大乱,城中太子于外出巡查途中意外遇刺,行踪全无,生死未知,至今杳无音讯。此事震动整个金庭上下,金庭城主痛失爱子,悲愤交加之下当即下令全城戒严,城门紧闭,盘查所有往来行人,城内内外外皆是重兵把守,戒备森严到了极致。”
他稍稍停顿,语气愈发沉重,继续道:“也正因这场变故,金庭城断绝了与外界所有的往来,昔日和玉城安稳顺畅的通商之路彻底中断,两地信使不通、贸易终止,寻常商旅、修行之士,一律不准踏入金庭半步,外人想要入城,难如登。”
“况且你们有所不知,这沧澜水府并非寻常隐居宗门,它世代居于金庭腹地,是金庭城的护城底蕴,守护金庭山水安宁、抵御外敌灾祸,与金庭城主世代交好、荣辱与共。如今太子遇刺下落不明,沧澜水府已然倾力相助现任城主,动用全部人脉与门下弟子,在全城范围之内搜寻太子踪迹,彻查刺杀真相。”
到此处,暃的目光变得愈发审慎,看向凯与李白,语气带着真切的提醒:“现如今金庭城内风声鹤唳、戒备森严,全城上下都在追查刺客、寻找太子。你们二人来历不凡,气息出众,一身实力更是远超常人,若是此刻贸然前去,未经通报、未有引荐,贸然闯入戒严的金庭城,轻则被守城重兵拦下盘问、驱逐出城,重则会被当成可疑之人,卷入这场太子遇刺的风波之中,到时候非但无法见到沧澜水府的强者,反而会深陷险境,自身难保,只怕……只会得不偿失。”
一番话语条理清晰,句句属实,将眼下金庭城的处境、沧澜水府的立场,以及二人贸然前往的凶险后果,尽数剖析明白。
凯与李白闻言,心中瞬间了然,瞬间懂了其中的利害关系。他们心中无比清楚,眼下世间所有的希望,全部寄托在沧澜水府与那位控水强者身上,唯有求得对方出手,净化深海戾气、稳住四海裂隙,才能化解浩劫,守护万千生灵,守护海都故土。
若是错失这唯一的机会,深海浩劫如期降临,海域倾覆、陆地沦陷,不仅世间生灵会惨遭涂炭,他们一路以来的所有坚持、所有隐忍,过往经历的伤痛与坎坷,心中未曾放下的执念与复仇之路,都会尽数化为泡影,一切努力都将前功尽弃,再也没有翻盘的可能。
前路有险,后方是万丈深渊,退无可退,亦不能退。
短暂的沉默过后,凯缓缓抬起眼眸,眼底没有丝毫畏惧与退缩,反而燃起一抹沉稳而决绝的光芒。他身形挺拔如青松,一身风骨凛然坦荡,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淡然的笑意,语气平和却带着掷地有声的坚定。
他从容开口:“暃,我明白你的顾虑,也知晓金庭城如今危机四伏、步步凶险。但人活于世,当知饮水思源,心存善念,世间万千生灵无辜受难,海都百姓朝夕不安,我不能只为求得自身安稳苟活,便眼睁睁看着灾祸降临,负了这世间所有温良与善意。”
他目光越发澄澈坦荡,字字铿锵,初心不改:“我凯某向来惜命,是非常非常非常惜命的人,比任何人都想要安稳长存、平安顺遂。可我始终明白,性命可贵,道义更重。如果碰上值得守护的人与事,碰上必须挺身而出的危难,我同样敢放下顾虑,弃命一搏。”
“毕竟,贪生怕死、苟且偷安,从来不是活着的真冢心怀大义,守护安宁,纵使前路布满荆棘、危机重重,纵使要以身涉险、直面生死,这份坚守,才是真正活着的意义,不是吗?”
话音落罢,他眼中锋芒不减,一身傲骨尽显,语气愈发豪迈壮烈,带着无可撼动的决心,再度沉声开口:“况且,大丈夫身居地之间,立身于世,当有傲骨,有胆量,有一往无前的气魄,面对艰险便退缩,面对危难便逃避,岂有不战而降、未战先怯的道理?”
一字一句,赤诚坦荡,风骨凛然,那份无惧凶险、心怀苍生的大义,那份迎难而上、绝不退缩的决然,清晰无比地展现在眼前。
一旁的李白静静伫立,白衣无风自动,眼底满是认同与共鸣,周身剑意温润而坚定,无需多言,早已与凯心意相通,早已做好共赴险境、同闯难关的准备。
暃静静听着这番话语,看着凯眼中那份纯粹的坚守、无畏的勇气,看着二人眼底坚定不移、不曾动摇的初心,心中深受触动。他身为一城之主,历经丧父之痛,扛起守护一方的重担,最能明白这份心怀苍生、负重前行的不易,也最能体会这份明知前路凶险,却依旧一往无前的赤诚。
这一刻,暃心中所有的顾虑都化作了敬佩,眼底的担忧也多了几分动容,望着眼前二人,神色中满是欣赏与赞叹,再也没有半分阻拦的意思。
厅堂之中,大义长存,初心灼灼,纵使前路风雨飘摇、危机四伏,二人救世之心,从未有过半分动摇。
心意已决,再无迟疑。凯收敛眼底心绪,压下心中感慨,与李白一同整理衣襟,身姿端正,对着暃郑重拱手行礼,姿态沉稳恭敬,准备就此辞别,即刻动身奔赴金庭城。
“多谢暃坦诚相告,多谢连日款待挂念。前路纵有千难万险,我二人也必定一往无前。就此别过,待世间安稳、浩劫平息之日,他日定当再来玉城,与你煮酒闲谈,共赏山河安宁。”
话音落下,二人身姿挺拔,气度从容,转身便朝着殿外缓步走去,步伐坚定,背影毅然,已然做好了直面金庭城重重危机、闯过所有难关的准备。殿外的清风拂起二人衣袂,宛若即将远行的侠客,不惧风雨,只为苍生大义。
一步一步,渐渐走出正殿厅堂,距离殿门越来越近,眼看便要踏出皇宫,踏上前往金庭城的道路。
就在二人脚步即将踏出殿门,身影将要融入宫外清风之中的刹那,身后,暃忽然再次开口,声音清亮,带着一丝仓促的阻拦,猛然从身后传来:
“先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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