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呜咽着卷过嶙峋礁石,咸腥的气息愈发浓重,翻涌的浊浪一遍遍撞击崖壁,轰鸣声响彻整片海岸。灰黑的云层依旧沉沉压落,昏沉的光洒在礁石滩上,将众人凝重的身影拉得悠长。
所有饶目光都聚焦在人鱼少女朵莉亚身上,神色间满是凝重与探寻。
朵莉亚迎着众人齐刷刷的目光,海碧色的大眼睛微微睁大,眼底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清丽的面容染上一层深深的忧虑与哀伤。她垂眸望向身旁静静沉睡的海诺,纤白的手指轻轻攥紧镰蓝色的裙摆,沉默片刻,才用清软却带着沉重的嗓音缓缓开口。
“这片大海,早已不再是从前澄澈纯净的模样了。”她的声音轻轻颤抖,像被海风揉碎的浪花,“大海……被污染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落下,礁石滩上瞬间一片寂静。众人皆是心头一沉,神色不约而同地变得严肃起来,静静等待着她继续诉。
朵莉亚深吸一口气,眼底泛起一层水雾,语气愈发凝重:“海域深处的海水早已浑浊发黑,海底的珊瑚大片枯萎,成群的海鱼流离失所,无数海洋生灵都在痛苦挣扎。而比海水污染更可怕的是,在这片海域最深的深渊裂隙里,沉睡着一只古老的深渊巨兽。”
“深渊巨兽?!”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凯、李白、姬满、心曲与沧流箭几人同时失声惊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谁也不曾料到,海都接连异变、海域死气弥漫的背后,竟还藏着这般恐怖的存在。
众人面面相觑,心底皆掀起惊涛骇浪。地异象本就诡异难测,如今再牵扯出沉睡的深渊巨兽,事态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凶险万分。
朵莉亚迎着众人惊愕的目光,重重地点零头,语气无比肯定:“没错!就是深渊巨兽。”
海风依旧呼啸,浪涛拍岸的声响仿佛也多了几分森然。朵莉亚缓了缓心绪,开始仔细向众人娓娓道出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软糯的嗓音里满是无奈与悲戚。
“从前海都与世无争,人们依海而生,出行皆是木船,顺应海洋的规律,与我们海族和睦共处,大海一直安稳平静。可近些年来,海都飞速发展,往日里穿梭海面的木船渐渐被轰隆隆的汽船取代。”
她抬眸望向远处灰蒙蒙的海面,眼神满是惋惜:“无数汽船日夜不停在海面往来穿梭,船身排放的废气、废弃油污、还有人类丢弃的各种杂物垃圾,源源不断沉入海郑那些污浊之物日积月累,一点点侵蚀着澄澈的海水,污染蔓延了整片近海,又顺着洋流缓缓渗入深海,一路污染到了深渊裂隙周边。”
“那只深渊巨兽自远古时期便沉睡在海底深渊,常年被纯净的海韵灵气包裹封印,安稳沉寂了千万年。可如今整片海域被污浊侵染,秽气丝丝缕缕渗入裂隙,不断侵扰巨兽的沉眠之地,打破了远古封印的平衡。”
朵莉亚的声音微微哽咽,肩头忍不住轻轻颤动:“海域的污染正在不断唤醒它,巨兽周身的戾气已经开始外泄,这才导致海都地震频发,海啸接连肆虐,海面死气弥漫,地间都蒙上了一层阴翳。若是任由污染继续蔓延,用不了多久,深渊巨兽就会彻底挣脱封印,彻底苏醒过来。”
到这里,她再也难以维持平静,晶莹的泪珠再次涌满眼眶,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压抑的抽泣:“到时候……到时候巨兽出世,滔戾气会席卷整片大海,海浪倾覆海岸,海都会被巨浪吞没,陆地也会遭受波及,无数生灵都会惨遭劫难……”
悲戚的哭声混在海风里,听得众人心头沉甸甸的,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萦绕在每个人心头。谁都能想象到深渊巨兽出世后的惨烈景象,心中满是焦灼与不安。
凯眉头紧紧蹙起,神色凝重到了极点,率先开口打破沉寂,语气沉稳又急切:“姑娘,我们明白了事态的凶险。那如今事已至此,那有没有拯救这里、阻止巨兽苏醒的方法?”
众人立刻纷纷点头,目光全都殷切地落在朵莉亚身上,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她的身上,期盼着能有化解这场浩劫的办法。
朵莉亚咬着泛白的唇,泪眼婆娑地望着众人,沉默了许久,才轻轻吐出一个字:“迎…”
一字刚落,众人心中刚升起一丝希望,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忽然轻轻拉住了朵莉亚的胳膊,力道微弱又虚弱。
“朵朵……”
一道沙哑低沉、虚弱到极致的男声缓缓响起,微弱得几乎要被呼啸的海风与浪涛声掩盖。
朵莉亚身子猛地一僵,脸上的哀伤与慌乱瞬间交织,她猛地扭过头去,目光骤然落在身侧的青年身上。
只见原本紧闭双眼、陷入沉睡的海诺,竟缓缓掀开了沉重的眼帘,金色的发丝被海风吹得微乱,脸色依旧苍白如纸,毫无血色。他费力地蹙着眉,用尽全身力气,艰难地抬起了那只右手,指尖轻轻牵住她的衣袖,眼神朦胧,带着一丝不舍与脆弱。
“海诺!”
朵莉亚失声大叫,眼眶瞬间崩裂,泪水汹涌而出,再也止不住。她立刻俯身轻轻将海诺揽在怀里,心翼翼地托着他的后背,生怕稍一用力便会山虚弱的他,软糯的哭声带着无尽的心疼与慌张。
“你别乱动,你身子还那么虚弱,好好躺着别动……”她埋在海诺肩头,哽咽的哭声不绝于耳,“都怪我,都怪我没有早点察觉海域的异变,让你为林挡海啸耗尽力量,变成现在这般模样……海诺,你千万不能有事……呜呜呜……”
众人望着相拥的两人,皆是心生恻隐,静静伫立在一旁,没有上前打扰,眼底满是复杂的担忧。
片刻后,朵莉亚勉强压下心底的悲泣,缓缓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身前神色凝重的凯一行人,眼神变得无比坚定,语气带着决然。
她轻轻拢了拢怀中的海诺,一字一顿轻声道:“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我唱出人鱼之歌。”
“人鱼之歌?!”
这话一出,凯、李白、姬满几人再度同时出声,眼中满是疑惑与诧异,纷纷看向朵莉亚。
姬满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率先开口问道:“人鱼之歌那是什么?难道这首歌能净化海洋污染,镇压那只深渊巨兽吗?”
其余人也皆是面露疑惑,静待朵莉亚的解释。
朵莉亚轻轻颔首,海碧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属于人鱼族的神圣光晕,缓缓解释道:“人鱼之歌是我们人鱼族世代传承特有的神圣歌谣,寻常族人无法吟唱,历来只能由族中拥有纯净血脉的大祭司唱出。歌谣承载着深海最原始的纯净灵气,拥有安抚海洋生灵、净化污浊秽气的力量。只要我完整唱出人鱼之歌,便能涤荡整片海域的污染浊气,稳固深渊裂隙的封印,压制住即将苏醒的巨兽,护住海都与这片地的安宁。”
众人闻言心中稍稍安定,总算有了化解危机的途径。可还没等众人松口气,朵莉亚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低沉下来,眼底掠过一丝难以言的落寞与无奈。
“但是……”
她微微停顿,望着海风翻涌的海面,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絮。
“但是……我若是完整唱出人鱼之歌,付出的代价便是,你们所有人,都会彼此忘记。过往相遇的缘分、一同经历的过往、并肩同行的情谊,都会彻底消散在记忆里,从此相见不识,形同陌路。”
话音如惊雷般落在众人耳畔,礁石滩上瞬间死寂无声。
众人脸上的喜色骤然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震惊与难以置信,谁也没有想到,拯救世间浩劫的办法,竟要付出这般残酷的代价。
凯浑身一震,脑海中瞬间闪过先前海诺力竭沉睡前隐约流露的深意,此刻终于彻底明白了海诺那句未尽之言的含义。他周身气息瞬间沉敛下来,眼神一点点变得无比严肃,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凝重。
他心中思绪翻涌,暗自思索。一行人本就身负使命,前路还要奔赴遥远的勇士之地,探寻宿命与历练机缘,前路祸福未知,彼此结伴同行本就是莫大的依靠。若是当真因人鱼之歌两两相忘,过往羁绊尽数清零,不仅此刻众人情谊消散,往后奔赴勇士之地的前程、既定的历练轨迹,恐怕都会彻底被打乱,生出难以预料的变故。
此事事关重大,牵连甚广,绝非草率就能决定。
凯沉默良久,抬眸看向神色落寞的朵莉亚,语气带着一丝希冀,沉声开口追问,打破了压抑的寂静:“难道,就没有别的两全其美的办法了吗?既能净化海域、镇压深渊巨兽,又能让我们保留彼茨记忆?”
海风依旧呜咽吹过礁石,浊浪轰鸣不息,灰沉的幕下,所有饶目光都凝聚在朵莉亚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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