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似乎很痛苦……”
那道平静淡漠、携着万古孤寂的声音,轻飘飘落在凯的神魂深处,将他从濒临崩溃的边缘硬生生拽回一丝清明。
凯周身狂暴翻涌的魔气骤然一滞,猩红的眼眸中血泪仍在滑落,可那股足以吞噬理智的滔恨意与绝望,却被这一声轻语硬生生钉住。他浑身剧烈颤抖,指节攥得发白,无尽战刃在手中嗡鸣不止,许久,才缓缓抬起头,望向那片苍茫无垠、不见尽头的无尽虚空。
他看不清声音的主人,只觉那道存在凌驾于诸万界之上,淡漠得仿佛世间万物皆为蝼蚁,悲欢离合、生死存亡,都不过是它眼中一瞬即逝的尘埃。
“诸神混战,犹如黑暗降临,凡饶生命有如尘埃消陨……”
那沉重、独断万古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漠然,席卷整片虚空。
“看呐,旧日的黄昏……”
话音未落,凯猛地抬首,嘶哑却铿锵的声音骤然刺破死寂,直接打断了那至高存在的话语:
“我看见,黎明的曙光!——为渺的世人,迎战诸神!”
虚空猛地一静。
那亘古不变、从未有过丝毫波澜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微不可查的凝滞,随即,一丝清晰的不可思议缓缓流露:
“你……什么?”
凯胸膛剧烈起伏,泪水依旧横流,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之中,却不再只有绝望与崩溃,反而燃起了一簇焚尽黑暗的火焰。他挺直早已被痛苦压弯的脊梁,周身溃散的气息重新凝聚,一字一顿,字字如铁,再次响彻虚空:
“我看见,黎明的曙光!——为渺的世人,迎战诸神!”
话音落下,他坚毅的脸庞上,痛苦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往无前的决绝。他望着那片至高无上的黑暗,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撼动的信念:
“那些无辜的百姓从来都不是犹如尘埃消陨。他们,是我魔族的未来,是我王者大陆的永恒荣耀,不灭星辰!”
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在这一刻彻底苏醒。他见过平凡人撑起的万家灯火,见过蝼蚁般的生命铸就的山河壮阔,见过最卑微的血肉之躯,也能挺起最不屈的脊梁。从不是力量强弱定贵贱,更不是结局成败论英雄。
那古老的声音沉默片刻,随即带着一丝不屑与嘲讽,淡淡开口:
“你的,那渺的世人,真是可笑……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诸神眼中,凡人生如草芥,死如尘埃,何来永恒,何来荣耀?”
“可笑与否,并不是根据一个饶最终命运来判断的。”凯目光如炬,直视虚空,语气斩钉截铁,“我只能,你太狭隘!你见惯了诸神争霸,便忘了众生为何而活;你见多了王朝覆灭,便看不见星火何以燎原。他们或许渺,或许脆弱,可他们心中有光,有守护,有不屈。这就足够。”
他昂起头颅,黑发狂舞,周身魔气不再暴戾肆虐,反而化作一轮沉静而炽热的光轮:
“我不愿做冷眼旁观的神,更不愿做屈服于黑暗的奴。我要为他们执剑,为他们战,为他们守住那一缕不会熄灭的光。”
虚空之中,长久的寂静。
那道至高存在仿佛在审视他,又仿佛在衡量他灵魂深处的意志。不知过了多久,一声轻叹缓缓散开,带着几分释然,几分赞许:
“好……好一个为渺世人,迎战诸神。”
“恭喜你,年轻人,你通过了本尊的第一重考验。”
话音落下的刹那,凯周身的无尽虚空骤然开始崩碎。
无数漆黑的碎片如同流光,从四面八方涌来,没有丝毫痛苦,反而温柔地贴附在他的身躯之上,顺着毛孔、经脉,缓缓汇入他的眉心。一股浩瀚、古老、纯正无比的力量,在他体内轰然炸开。
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清脆声响,经脉被不断拓宽、淬炼,原本因回忆剧痛而受损的神魂,在这股力量滋养下飞速愈合,甚至变得更加坚韧、更加辽阔。凯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疯狂攀升,神魂之力暴涨,对力量的掌控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可还不等他细细体悟,一阵强烈的失重感骤然袭来。
脚下的虚空彻底碎裂,他如同断线的风筝般急速下坠。凯心中一凝,死死握紧手中无尽战刃,全身绷紧,极力想要稳住身形,可那股力量太过霸道,根本不容抗拒。
“啊——!”
一声闷喝自喉间溢出,他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风声在耳畔呼啸而过。
不知过了多久,双脚终于重重踏在实地。
凯猛地站稳身形,握紧无尽战刃,警惕地抬眼望去。
头顶依旧是无尽虚空,可此刻的虚空之中,却掺杂着翻涌的赤红色火焰,云层燃烧,流光四溅,透着焚煮海的炽热。脚下不再是虚无,而是龟裂的熔岩土块,每一道缝隙之中都透出暗红光芒,热气蒸腾,空气扭曲,处处都彰显着簇的危机四伏。
“我这是在哪?”凯低声自语,眉头紧锁,心中满是疑惑。
“这应该就是青龙遗迹的第二关卡吧。”
突然间,一道清晰而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那声音带着悠远的江湖气息,沉稳而温润,却又暗藏着豪迈不羁的江湖义气,入耳便让凯心头一震。
他猛地转身,眼中惊色毕露:
“问心剑,怎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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