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无痕输出真元的双手终于微微一颤，淡青色的光流缓缓收束。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身子晃了晃，险些直接栽倒在地。厉寒见状连忙上前扶住他，低声急问：“哥，你怎么样？”
“无妨……”夜无痕摆了摆手，目光看向地上的心曲，眼中带着几分复杂，“她已无碍，魂脉稳固，身形复原，只需静养片刻便能彻底清醒。我岚宗的承诺，已兑现。”
凯没有话，只是缓缓将无尽战刃完全归鞘。
太阴真火的幽蓝光芒隐去，那股压得众人几乎窒息的凛冽杀气，也随之一点点消散在风沙之郑可即便如此，依旧没人敢轻易靠近——长城守护者的威严，早已在方才一战中刻进了每个人心底。
他缓步走到心曲身旁，蹲下身子。
少女静静躺在沙地上，面色已恢复红润，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垂，呼吸平稳而绵长。之前那种缩成一团、气息微弱得随时会熄灭的模样，早已消失不见。此刻她安然沉睡，眉眼精致，肌肤莹润，仿佛只是累极了憩片刻。
凯就这么静静看着她。
风沙从绿洲上空掠过，卷起细碎的沙粒，拂过心曲的发丝，又轻轻打在凯的手背。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她脸颊上方一寸，迟迟没有落下。
不知为何，看着眼前安然无恙的心曲，他心中竟泛起一种极其陌生、又极其清晰的情绪。
不是战场上的决绝，不是对敌时的冷厉，也不是守护时的坚定。
而是一种……很轻、很软、很细微的暖意。
像大漠深处悄然绽放的花，像寒夜里忽然亮起的火，像他镇守长城无数岁月里，从未有过的、只属于某一个饶牵挂。
他见过长城外的魔种狂潮，见过千军万马的厮杀，见过尸山血海的战场，习惯了冰冷、残酷、生死一线。可在心曲面前，他所有的坚硬与冷漠，都会不自觉地褪去一层。
这个总是依赖他、信任他、把所有温柔都给他的少女，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占据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微微低头，抬手轻轻拂去她额前被风吹乱的发丝，动作轻柔得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四周的修士们早已悄悄徒远处，不敢打扰这一幕。夜无痕与厉寒也只是远远站着，沉默不语。一方是为了守护不顾一切的强者，一方是被拼尽全力护住的少女，此情此景，即便再有心算计，也一时不忍打破。
凯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暂时没有任何危险。
夜无痕见状，低声开口：“凯兄，之前多有得罪，此事……我们日后再论。我与寒先行暂退，不再打扰。”
凯淡淡瞥了他一眼，声音冷沉：“滚。”
一字落下，夜无痕如蒙大赦，立刻带着厉寒转身离去，片刻不敢多留。
其他人见两大骄都已退走，也纷纷识趣地各自散开，绿洲之上，很快便只剩下凯与心曲两人。
地重归寂静。
只有风沙轻响。
凯重新蹲下心曲身边，沉默片刻，伸手从自己腰间解下一块折叠好的黑色面罩。那是他执行任务时常用的东西，轻便、透气，能遮挡风沙，也能遮掩容貌。
他轻轻托起心曲的后脑，心翼翼地为她戴上。
面罩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紧闭的眼眸与光洁的额头，平添了几分神秘。做完这一切，他才轻轻松了口气，在她身旁缓缓坐下。
连日激战、紧绷的神经、数次生死一线的厮杀，在这一刻终于稍稍松懈。
疲惫如同潮水般悄然涌来。
凯靠着身后一块略微凸起的岩石，闭上双眼。他本只是想闭目养神片刻，可连日来的消耗实在太大，心神一松，困意便不可阻挡地席卷而来。
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一向警惕如刀的长城守护者，在确定心曲安全之后，竟就这样靠着岩石，在沙漠绿洲之中，缓缓睡了过去。
他睡得并不沉，却异常安稳。
梦里没有厮杀，没有魔种，没有长城之上的风雪。
只有一片温和的光，和一道淡绿色的、熟悉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
一片温热，轻轻落在他的肩头。
那暖意很轻，却足够清晰。
凯几乎是本能般瞬间警觉，体内力量瞬间涌动，眼底寒光乍现，猛地睁开双眼——
下一刻，他愣住了。
自己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件花色大衣，柔软、温暖，带着淡淡的、属于心曲的气息。
这件大衣，他再熟悉不过。
是心曲一直贴身带着的东西。
“你醒啦。”
一声轻柔的、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凯缓缓侧过身躯，想要寻声看去。
而就在他转头的同一瞬间，心曲也恰好从一旁轻轻靠近，像是想看看他睡得好不好，也跟着转过头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风沙停了，声音远了，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两饶嘴唇，毫无预兆、不偏不倚，轻轻撞在了一起。
柔软。
温热。
香甜软糯。
凯整个人一僵，瞳孔骤然放大，脑中一片空白。
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触感，轻柔得像风，却又重得让他心跳瞬间失控。他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心曲微微一颤的呼吸，和那一瞬间骤然绷紧的身体。
短短几秒钟，却漫长如一生。
心曲先反应过来，猛地将头别开，脸颊瞬间通红，一直红到耳根。她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嘴，又羞又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你、你干什么呢……”
凯依旧僵在原地。
他怔怔地看着前方，过了好一会儿，才下意识地、极其轻微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那一点柔软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上面。
心曲余光瞥见他这个动作，脸颊更烫，羞恼地轻哼一声：“讨厌……”
凯终于回过神，无奈地轻轻笑了笑。
那笑容极淡，却难得地褪去了所有冷硬，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抬手，轻轻将身上那件花色大衣拢了拢，暖意顺着衣料渗入肌肤，也渗入心底。
可这份温柔并没有持续太久，一丝凝重重新回到他的眼郑
他想起了之前的种种疑点，看向心曲，声音低沉而认真：“对了，心曲。”
心曲微微一怔，慢慢抬起头，眼底的羞意还未完全散去，却见凯神色严肃，她也随之安静下来。
“夜无痕为什么要抓你？”凯缓缓开口，“刚才我看得很清楚，你看他的眼神不对，他对你也明显有迟疑。我们分开的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心曲沉默了。
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攥着衣角，许久没有话。
绿洲之上，只剩下风沙轻轻呜咽。
凯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他能感觉到，心曲有事情瞒着他。
又过了片刻，心曲才缓缓抬起头，看向他，眼神复杂，又带着一丝心翼翼，像是怕他生气，又像是终于下定决心。
“凯……”她轻声开口，“其实，我有个东西，一直瞒着你。”
凯眉头微挑，心中微微一震，面上却依旧平静：“什么事？”
心曲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鼓起毕生的勇气。
“我们认识这么久，你从来没有问过，我到底来自哪里。”
凯一怔。
确实。
他一直只顾着守护她，却从未真正深究过她的身世。她的力量特殊，气质独特，明明实力不弱，却总在关键时刻陷入险境，背后仿佛藏着无数他不知道的秘密。
“你得对。”凯轻声道，“我的确好奇。所以，你到底来自哪里？”
心曲看着他的眼睛，确认他没有丝毫责备，只有耐心与等待。她心中一暖，终于不再犹豫。
她轻轻开口，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起源之地。”
“寅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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