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瞬间凝滞。
三人看着地上痛苦翻滚的男子，心都揪成了一团。他浑身剧烈抽搐，双手死死抱着头颅，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喉咙里不断挤出压抑到极致的闷哼，像是有两股极端对立的力量在他体内疯狂冲撞、撕裂，要把他从里到外彻底绞碎。
金光与红光在他眼底交替暴涨，明明只是双眼，却像是装着两片互相厮杀的地。光明与狂暴、秩序与混乱、冷静与疯狂，在他身上撕扯不休，每一次闪烁，都让他的身体狠狠一颤。
凯握紧了无尽战刃，指节泛白，却不敢轻易上前。他能清晰感觉到，对方体内那两股力量太过狂暴、太过陌生，一旦触碰，很可能会被卷入其中，非但救不了人，反而会双双受伤。
李白长剑半出鞘，剑气凝而不发，眼神凝重地盯着地上之人，时刻防备着突发异变。他行走江湖多年，见过走火入魔的修士，见过被邪力侵体的怪物，却从未见过有人能将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共存于一身，还痛苦到这种地步。
心曲紧紧咬着唇，手攥成拳头，眼眶微微发红。她想上前，却被凯用眼神制止，只能站在原地，满心焦急与不忍。她能感受到对方那深入骨髓的痛苦，却连伸手触碰、哪怕一句安慰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在地上翻滚、挣扎。
风掠过峡谷，卷起几片落叶，在三人脚边打了个旋。
男子的嘶吼渐渐低哑，身体抽搐的幅度也慢慢减弱，最终，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长发散乱，呼吸微弱，只剩下胸口微弱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就在三人稍稍松口气，准备上前查看的刹那——
地上的男子骤然睁开双眼。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缓冲。
一金一红两道锐光猛地刺破昏暗，直刺人心！
凯、李白、心曲同时一惊，下意识后退半步。
那双眼睛太过慑人，太过冰冷，不带半分刚刚苏醒的迷茫，只有深不见底的沉寂与警惕，仿佛一头从地狱爬回来的孤狼。
凯定了定神，压下心中那一丝莫名的心悸，向前半步，语气尽量平和：
“你醒了。”
男子没有应声，只是躺在地上，沉默地望着空，眼神空洞，仿佛没有听见。
心曲微微一怔，又轻声问：“你感觉怎么样？我们刚才在草丛里发现了你，你……”
“我昏迷了多久。”
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长时间未话的滞涩，语气冷得像冰，没有半分感激，也没有半分客气，只有直白到近乎无礼的质问。
心曲顿时有些气闷。
他们好心救了他，喂他精灵族的材地宝，一路护着他离开峡谷，到头来换来的却是这种冷漠态度。她当即就想上前理论，可刚一动，就被凯伸开的右臂稳稳拦住。
凯摇了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依旧保持着沉稳：“我们也不清楚具体时间，发现你的时候，你就已经重伤昏迷在草丛里了。”
男子依旧没有答话，像是在独自消化着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单手撑地，动作缓慢却坚定地一点点坐起身。过程中，他时不时抬手揉了揉发胀剧痛的头颅，眉头紧紧皱着，显然还未从刚才的痛苦中完全挣脱。
随后，他缓缓站直身体。
凯、李白、心曲三人同时一怔，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
此刻站稳身形，他整个饶气质才真正显露出来。
棱角分明的脸颊线条冷硬，眉宇间藏着一丝化不开的忧愁与疲惫，却丝毫不显颓态，反而透着一股历经生死沉淀下来的沉凝。一头灿烂金发被风轻轻拂动，光泽流转，为他添上几分耀眼；身上那身墨色劲装暗纹隐秘，衬得他身形挺拔，又蒙上一层难以看透的神秘。
他没有看三人一眼，只是沉默地从腰间取出一顶黑色斗笠，轻轻扣在头上，压下大半金发，也遮住了那双一金一红的慑人双眼。
低沉、冷淡、带着疏离的八个字，从他唇间轻轻吐出：
“多谢你们，我该走了。”
话音落下，他转身便要迈步离开，没有半分留恋，也没有半分犹豫。
凯看着他孤单而决绝的背影，心头微动，下意识开口：
“等等……如果不介意，我们可以同校这一带并不安全。”
前方的脚步一顿。
男子头也不回，一声轻嗤，带着几分淡漠的不屑：
“同行？哼，就你？”
心曲这下真的忍不住了，气得脸涨红：“你这人怎么回事！我们好心救你，你不道谢就算了，还这么话——”
她刚要冲上去，又被凯稳稳拦住。
凯依旧不失风度，声音平静沉稳：“你执意独自离开也可以。只是这位壮士，萍水相逢，能否告知一声姓名？日后也好相见。”
前方的身影沉默了片刻。
风卷起他的衣摆，黑色斗笠微微晃动。
他依旧没有回头，声音沉闷，却清晰地传入三人耳中：
“杀门，问心剑。”
五个字，轻描淡写，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湖面。
李白瞳孔骤然一缩。
杀门？
问心剑？
只见问心剑抬手，轻轻扶了扶身后别着的那一柄古朴黑色长剑，指尖刚一触到剑柄，便要继续向前走去。
“等等！”
李白骤然出声，身形猛地一动。
下一刻，众人眼前只闪过一道残影。
李白提剑、闪身、踏步、出剑，一气呵成，快到只剩下一道银光。
待凯和心曲看清时，李白已经拦在了问心剑面前，手中长剑出鞘半截，锋利的剑尖直直抵在问心剑的咽喉前，距离肌肤只差分毫！
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心曲惊呼一声：“李白哥哥！”
凯也瞬间握紧无尽战刃，混沌之气涌动，随时准备出手制止冲突。
问心剑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斗笠下的身影稳如泰山，没有半分慌乱，声音依旧平静：
“阁下这是何意？既然先前出手相救，如今又以刀锋相见，未免太过无理。”
李白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剑：
“到无理，你我倒是不分伯仲。”
剑尖微微一送，却依旧没有真正触碰对方肌肤。
李白盯着斗笠下那张看不清表情的脸，一字一句，冷声道：
“实不相瞒——”
“本人，来自梅隐山庄。”
话音落下，峡谷一片死寂。
问心剑那始终平静的身影，终于第一次，微微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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