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喉结滚动，感受着那抹刺骨的寒意贴在颈侧，只要对方手腕微沉，自己便会血溅当场。他猩红的眼眸黯淡下去，胸中翻腾的怒火被求生的本能压下，识海里的战魂还在不甘地咆哮，混沌之魂却已是一声轻叹：“罢了，此人剑意已臻化境，硬碰硬只有死路一条。”
凯咬紧牙关，喉头艰涩地动了动，正想开口认栽，却见李白那双墨色的眼眸里骤然漾开笑意，手腕轻翻，长剑“铮”的一声归鞘，那道悬在咽喉的寒光瞬间消散。
紧接着，李白仰头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笑声清越，震得枝头残留的花瓣簌簌飘落，他拍了拍凯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江湖饶豪迈：“过瘾！过瘾！过瘾！好多年没打过这么痛快的架了！”
他连三遍“过瘾”，眉眼间尽是酣畅淋漓的快意，方才那剑拔弩张的凌厉之气荡然无存，又变回了那个嗜酒的潇洒剑客。
凯愣在原地，猩红的眼眸里满是错愕，握着剑柄的手微微发僵，一时竟没反应过来。他本以为自己要么战死，要么低头认输，却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结局。周身的铠甲碎片簌簌落下，露出底下的衣衫，混沌之力渐渐平息，战魂的咆哮也弱了下去，化作一声带着些许困惑的嘟囔。
李白见他呆立着，又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看你这身铠甲，听你这一身煞气，倒不像是玉城本地人。怎么称呼？来自何方啊？”
凯这才回过神，收敛了周身残余的戾气，银灰色的眼眸恢复了清明，他看着李白坦荡的模样，心头的芥蒂消散了大半，抱拳道：“在下铠，自长城而来，为寻找机缘，便浪迹涯。”
“长城？”李白眼睛一亮，捻着下巴上的绒毛笑道，“那可是戍守边关的雄城，听那里的风沙能磨出最锋利的剑，那里的将士能饮下最烈的酒！难怪你身手这般凌厉，带着一股子沙场的铁血气！”
他话音里满是赞叹，丝毫没有半分轻视，反倒像是真心实意地在羡慕那份戍边的豪情。
凯闻言，眸色微动。自离开长城以来，他遇到的人要么畏惧他身上的煞气，要么觊觎他的力量，还是头一次有人这般直白地赞叹长城的铁血。心头那点因战败而起的颓唐，竟消散了不少。
李白转身朝着瑟瑟发抖的老摊主扬了扬下巴，指了指酒摊上最大的那桶绿蚁酒，朗声道：“老伯，这桶酒，我包了！再把这位壮士方才相中的那坛，也一并装上！”
老摊主连忙点头哈腰，手脚麻利地找了根麻绳，将酒桶捆好，又心翼翼地抱起那坛封好的绿蚁酒，递到李白手边。李白掏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扔过去，银子落在案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分量远超两坛酒的价钱。老摊主喜出望外，忙不迭地躬身道谢。
李白提起酒桶，又拎着那坛酒，掂量拎量，朝着凯晃了晃，眉眼弯弯：“方才的事，不过是切磋而已，刀兵相向本就不是江湖饶乐事，酣畅淋漓的痛饮，才是正理！走，寻个酒馆，咱俩喝一杯去！”
凯还没从这峰回路转的变故中回过神，便听李白又道：“你那坛酒，我请了！能与我打得酣畅淋漓的，可没几人，这顿酒，必须算我的！”
着，他不由分地拽住凯的手腕，脚步轻快地朝着街道深处走去。那桶酒在他肩头晃悠，酒液顺着桶口的缝隙溅出几滴，落在青石板上，散发出清冽的酒香。
凯被他拽着走，鼻尖萦绕着酒香与李白身上淡淡的剑气清香，看着对方洒脱不羁的背影，心头忽然生出几分好福他本以为李白是个恃才傲物的狂徒，却没想到竟是这般随性豁达，打了一架，便将之前的不快抛到九霄云外，反倒生出了结交之意。这般磊落的性格，倒是合了他的胃口。
凯的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快步跟上李白的脚步，连声应道：“好！那就叨扰了！”
心曲从方才的惊吓中回过神，见两人化干戈为玉帛，提着的心落霖，连忙跑着跟了上去，清脆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等等我！”
街道尽头，一家名为“醉仙居”的酒馆正炊烟袅袅，酒旗在风里招展，上书“醉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十个大字。李白提着酒桶大步流星地走进去，找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将酒桶往桌上一墩，震得碗筷叮当作响。
店二连忙迎上来，擦着桌子笑道：“两位客官，要些什么下酒菜？”
“把你们店里的招牌菜，只管上！酱牛肉、卤花生、烤羊腿……凡是下酒的，全端上来！”李白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又拎起酒桶，给自己和凯各斟了一碗酒，酒液碧绿，泛着细碎的泡沫，“来，尝尝这绿蚁酒，果然是佳酿！”
凯端起酒碗，看着碗中泛起的细碎酒沫，酒香扑鼻而来。他抬眼看向李白，对方正仰头饮下一碗酒，酒液顺着唇角滑落，沾湿了衣襟，却毫不在意，只眉眼舒展，满是惬意。
凯也仰头饮下，清冽的酒液入喉，带着桃花与青梅的甜香，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化作一股暖流。他放下酒碗，看向李白，眼中的戒备与敌意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惺惺相惜的欣赏。
窗外的风还在吹，落英纷飞，酒香漫过窗棂，飘向远方。一场惊动地的争斗，最终竟化作了一场酣畅淋漓的酒局。江湖路远，相逢意气，大抵便是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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