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之魂抬手将那丝微弱的混沌碎片纳入掌心晶石，灰色的光芒在晶石内微微流转，随即又归于沉寂。他垂眸看向演武台上那片消散的黑灰，银灰色的眼眸里依旧没有半分情绪，仿佛方才的诛灭，不过是拂去了一粒碍眼的尘埃。
周身翻涌的混沌雾气渐渐平复，鎏金肩甲上的星河纹路缓缓敛去冷冽的光泽，墨色披风边缘的暗金符文也不再闪烁，唯有背后的羽翼状装饰，还残留着几分撕裂空间的威压。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凯身上。
那道目光依旧漠然，却少了几分审视蝼蚁的疏离，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联结。凯站在原地，胸口的窒息感随着混沌之魂的动作渐渐消散，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尊执掌混沌本源的神只，与自己识海深处的那道虚影，本就是同根同源的一体。
混沌之魂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着，一点点融入虚空。鎏金肩甲的光泽率先淡去，化作细碎的光点，墨色披风随风扬起，如同被雾气吞噬的残霞，银白的长发在半空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最后，连那张寒玉雕琢般的脸，也渐渐隐没在混沌雾气里。
凯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抓住什么，指尖却只触碰到一片微凉的雾气。下一秒，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涌入脑海，识海之中，原本沉寂的混沌之魂虚影，此刻正缓缓凝实，银灰色的眼眸睁开，与他的意识遥遥相对。
没有惊动地的声响，没有磅礴的能量波动，混沌之魂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回归了凯的识海，仿佛从未离开过。
凯站在演武台中央，怔怔地看着掌心，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混沌之力的余温。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诛灭，如同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唯有空气中消散不去的净化气息，在提醒着他，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四周那道笼罩着演武台的黑色屏障。
不知何时起，屏障表面剧烈闪烁的符文开始变得黯淡，那些如同毒蛇般盘踞的黑色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原本坚不可摧的屏障，此刻像是失去了支撑的骨架，一点点变得透明、稀薄。
屏障外的暃，正死死地盯着演武台内的景象，脸上的表情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错愕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本以为，司马懿借助那些混沌碎片，再加上阴毒的黑魔法，足以将凯彻底撕碎。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凯身死之后，该如何出面收拾残局，如何将这场演武台的争斗，粉饰成一场公平对决的意外。
可谁能料到，半路上竟杀出这么一尊执掌混沌的神只。
暃亲眼看着司马懿在那道身影面前，从嚣张跋扈变得如丧家之犬，看着他吐出鲜血，看着他跪地求饶，最后化作漫黑灰，连神魂都被彻底磨灭。那股毁灭地的力量，让暃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滥玉城王子，也忍不住心头震颤。
他更看清楚了，那尊神只最后是化作光点，融入了凯的身体里。
这个认知，让暃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袍。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招惹的，或许不是一个身负混沌碎片的武者，而是一个连真正的混沌之魂都愿意栖身的存在。
演武台四周的黑色屏障，还在以缓慢的速度消散着。屏障表面的符文越来越淡，到最后，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膜。
终于，随着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那道困扰了演武台许久的黑色屏障，彻底消失在了空气里。
阳光重新洒落，照亮了演武台中央的凯。他一身铠甲虽有些许凌乱，却依旧挺拔如松，周身气息平稳，哪里有半分受赡模样？
暃几乎是立刻就收敛了脸上所有的慌乱，换上了一副恰到好处的笑容。他快步走上演武台，脸上满是关切，仿佛之前那个无动于衷的人，根本不是他。
“凯兄！”暃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惊喜，快步走到凯的面前，上下打量着他，“方才真是吓死我了！我瞧着那司马懿手段阴毒，还以为你要吃亏，没想到你竟有如此后手，真是厉害，厉害啊！”
凯缓缓收回目光，落在暃的身上。识海之中的混沌之魂，正散发着淡淡的威压，让他的意识前所未有的清明。他自然看得出来，暃这番话，不过是虚与委蛇的恭维。
方才屏障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他分明看到了暃眼中的错愕与惊慌，那绝非是关切之人该有的眼神。
凯没有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暃，银灰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混沌之魂独有的漠然。
暃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上的笑容却越发殷勤：“凯兄果然是人中龙凤，那司马懿自诩得到了混沌之力，在你面前，不过是跳梁丑罢了！今日一见，才知凯兄的实力，远非我等所能企及。”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先前我还担心这场比试会出什么意外，如今看来，是我多虑了。凯兄不仅安然无恙，还替这世间除去了司马懿这样的祸害，实在是功德无量啊！”
演武台四周，渐渐围拢了一些闻讯而来的武者。他们看着安然无恙的凯，又想起方才那道恐怖的黑色屏障，以及屏障内隐约传来的声响，脸上满是好奇与敬畏。
暃察觉到四周的目光，腰弯得更低了些，语气也越发谦卑：“凯兄，此次多亏了你出手，否则这司马懿若是继续作恶，不知还要祸害多少人。玉城上下，定当感念你的恩情。”
凯依旧沉默着，识海之中，混沌之魂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古老而威严的腔调：“此人之心，藏着算计与畏惧，不必理会。”
凯的心念微动，缓缓抬起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他看着眼前满脸堆笑的暃，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出手，并非为了谁的恩情，只是因为，他触犯了混沌的规则。”
暃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又连忙点头附和：“是是是！凯兄所言极是！那司马懿滥用混沌之力，本就该死！能得凯兄出手清理门户，实乃混沌之幸，苍生之幸啊！”
他的恭维话如同流水般涌出，生怕有半句得不对，惹得凯不快。
凯瞥了他一眼，没有再话。阳光落在他的肩头，鎏金肩甲的纹路微微闪烁，识海之中的混沌之魂，正缓缓沉寂下去，仿佛在积蓄着力量。
演武台上的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埃。凯挺直脊背，目光望向远方的际，那里，有混沌雾气正在缓缓汇聚。
暃还在一旁喋喋不休地着恭维的话，凯却已经听而不闻。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正有一股全新的力量，在缓缓苏醒。那是属于混沌本源的力量，也是属于他，独一无二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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