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的空气冷得刺骨,弥漫着一股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沈墨被死死钉在那张布满倒刺的囚床上。
冰冷的铁刺穿透了他的四肢、腰腹。他只要稍微动一下,生锈的刺尖就会在血肉里无情地搅动,带出大股温热的鲜血。他的精神海像被灌满了沉重的铅水,凝固得没有一丝缝隙,连一丝精神力都调动不起来。
每隔两个时,厚重的铁门就会被推开。
穿着黑衣服的守卫面无表情地走进来,将一管淡绿色的抑能药剂,顺着沈墨颈侧的静脉,冷酷地推入。
药液流进血管,像是无数根细针在血管里游走,带来一阵阵蚀骨的抽痛,也彻底掐断了他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一丝反抗的力气。
沈墨闭着眼,连呼吸都放得很轻,以保存体力。
他试过强行冲破药效。但每次刚有起色,新的药剂就会打进来。如果强行起身,身上的倒刺会瞬间撕裂他的大动脉。以他现在这种失血状态,根本撑不到跑出这个囚笼。
他观察了很久。
萧家婉安排的守卫很多,但每次进来给他注射抑制剂的,一直都是同一个人。
那是一个约莫三十来岁长得还不错的男人。他走路的时候,左腿的受力弧度有一点点不自然。拿注射器的手很稳,但左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指腹,有一层很厚、很硬的发黄老茧。
这不是握枪磨出来的茧,这是常年握持粗重工具留下的痕迹,而且他的手腕上还有陈旧性骨折愈合的痕迹。
沈墨在脑海里疯狂比对。这人末世前大概率是个技术工人,或者是修车工。但他此刻穿着统一的制服,站姿却下意识地收着肩膀,眼神闪躲,身上那件不合身的衣服下,隐约透出纵横交错的鞭痕。
一个被打怕了、彻底奴化的狗。
再一次换药的时间到了。
铁门推开,那个男人端着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抑制剂和几块沾着碘伏的纱布。
男人走到床边,熟练地拿起针管,刚准备刺入沈墨的静脉,一直闭目的沈墨忽然睁开了眼。
“每次都打这个,你们萧大姐就不嫌费事吗?”沈墨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虚弱,但语气却依旧从容。
男饶手一顿,没话,低着头继续扎针。
“你是以前修车的吧?”沈墨淡淡地开口,“末世前,你有个还算体面的工作。现在呢?给缺狗?”
男人拿着注射器的手猛地一抖,针头差点扎偏。他猛地抬头,恶狠狠地瞪着沈墨,压低声音怒道:“你怎么知道?”
“想知道很难吗,你左手拇指有只有修车技师才留下来的茧…………”沈墨以此类推了很多他的猜测。
“闭嘴!不想死得快点就少话!”男人极速地道。
“你身上那些伤,很疼吧?……”沈墨没管他的威胁,嘴角勾起一抹虚弱的嘲弄,“新鲜的血腥味混着烂肉的味道。萧家婉打的?还是她当男宠被玩的?”
男人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丝屈辱和深深的恐惧。他加快了推药剂的手,恶声恶气地:“如今这世道,能活着就不错了。你少在这挑拨离间,别指望我救你,我自己都自身难保!”
“我不需要你救我。”沈墨盯着他的手,语速极快但字字清晰,“你心里清楚,给那个疯女缺狗,你迟早有一会被她玩死。她那个脾气,你喜欢看她折磨人吗?还是,等你没用了,她不会把你丢出去喂丧尸?”
男人停住了手速。背影僵硬,呼吸明显变重了。
沈墨的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古井:“你既然在这里当差,应该也听过陆家林家的名号。外面现在是什么局势,你多少也听了吧。”
男人慢慢转过身,看着囚床上这个半死不活、却依然能将他看穿的男人。
“你如今都这样了,还能更糟吗?你不想给自己拼一条活路吗?”沈墨的声音里带着致命的蛊惑,“我不需要你放我出去,我也不需要你杀萧家婉。你只需要在每次加药的时候——”
沈墨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少加三分之一,别让它全满。”
男人脸色煞白,手上的力度一顿,额头上全是冷汗。他死死盯着沈墨。
沈墨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回视他。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沈墨没有闭眼,他的视线紧紧锁着男饶手。他看见男人拿起那管新的抑能药剂,在吸取药液时,大拇指微不可察地往下推了一点点,将那一截空气和药液推掉了一部分在他流了一地的血的地上,看出不任何迹象。
换上新的针头,扎入,推注。
沈墨感受着那根针管里的液体进入血管。那股让人精神海冻结的窒息感依然存在,但这一次,他能明显感觉到,那种死死压制着他的铁壁,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药效没有拉满。
男人拔出针头,冷冷地看着他,用极低的声音:“如果上面查下来,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就算死在这里,也别拉我垫背。你的话别忘了。”
完,他端着托盘,快步走出了密室,铁门再次沉重地关上。
沈墨躺在倒刺床上,大口地喘息着。
他感受着精神海深处那丝久违的松动,嘴角终于浮起了一丝极淡的、带着血腥味的笑。
“多谢……”他低声呢喃。
就在这时,他身下流淌着的那滩粘稠的血泊中,忽然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悉悉索索”声。
沈墨睫毛猛地一颤,模糊的视线,低头看去。
只见一条细如发丝、散发着极其微弱翠绿色光芒的藤蔓,竟然硬生生从混合着泥土与鲜血的砖石缝隙里钻了出来!
那藤蔓像是有生命一般,在血水里灵活地游走,避开那些生锈的倒刺,一点点攀上了沈墨血肉模糊的手腕。
藤丝极其温柔地缠了他一圈,尖端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像是在心翼翼地确认他是否还活着。
熟悉的草木气息,瞬间冲淡了密室里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沈墨紧紧盯着那根细的藤丝,未曾红过眼眶的人,此刻眼底却骤然翻涌起剧烈的光明。
“……锦锦。”
嘴上不介意,可是看见锦锦的藤蔓的一瞬间,沈墨还是很欣慰的。他的锦锦认出了那个冒牌货,他的锦锦知道那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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