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糙的木勺边缘抵在门牙上,磕出令人牙酸的“咯哒”声。
那股混着烂草根和磷化物的腥臭味,针扎一样顺着鼻腔往脑门里钻。
沈清秋那张枯黄的脸凑得更近了,温热浑浊的呼吸扑在陆渊冻僵的下巴上。
她嘴角抽搐着扯出一个诡异的笑,眼底闪着绿幽幽的光。
“大郎……”
这俩字刚顺着她的舌尖滚出来,陆渊胃里猛地一缩。
干呕的生理反应差点让他背过气去。
不求饶,没用。
这娘们骨子里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陆渊眼皮骤然收紧,咬紧后槽牙,把舌尖咬出一股铁锈味。
借着这股子痛劲儿,他腰椎往上一挺,右腿像压的弹簧般猝然发力。
破布鞋底带着风声,结结实实踹在沈清秋端碗的手腕上。
“哐当——啪叽!”
粗瓷大碗飞出去一米多远,砸在斑驳的土墙上,碎成十来块渣子。
黏糊糊的绿色汤汁呈扇形泼了半面墙。
顺着墙皮往下淌,滴在地上没扫干净的草木灰里。
“滋啦……”
刺耳的腐蚀声平地拔起,一溜刺鼻的白烟打着旋升腾开来。
屋里的空气仿佛被这股白烟抽干了。
死寂。
死一样的寂静。
“啊——!”
二妹苏念最先反应过来,喉咙里扯出一声破音的尖剑
她像触电似的往后弹,后脑勺“咚”地撞在豁口的木头柜子上。
震得柜顶那盏破煤油灯晃了两晃,险些掉下来。
这丫头顾不上疼,双手胡乱往后摸索。
指甲死死抠住一块烂木板边缘,呼吸急促得像个破风箱。
三妹夏萤连滚带爬地出溜到炕角。
手死死拽着破棉絮,把自己缩成个团子。
原本咬在嘴里的手指头,硬生生咬出了血印子。
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全是惊恐,死盯住地上的那一滩冒泡的白沫。
最惨的是沈清秋。
她端碗那只手还悬在半空,保持着喂汤的姿势僵在那里。
手腕上立刻肿起一道红印,几滴毒汤溅在她打补丁的袖口上,烧出两个黑洞。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退潮般褪尽,只剩下纸一样的惨白。
上下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牙齿上下打架,发出细碎的“咯咯”声。
完了。
这是三个人此刻唯一的念头。
按照这个畜生平时的做派,发现她们下毒,绝对会扒掉她们一层皮。
苏念眼眶憋得通红,抓起柜子上的一把生锈柴刀,横在胸前。
柴刀把手上沾着油腻,滑得她差点没拿稳。
陆渊收回腿,大口喘着粗气。
刚刚那一下发力,牵扯到昨晚冻僵的肌肉,两条大腿抽筋似的钻心疼。
他双手按着冰凉的土炕,手背上青筋暴突。
支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屋里的气压瞬间低到了谷底。
沈清秋吓得闭上眼睛,脖子往后缩,下意识地把双臂交叉挡在脸前。
她在等那劈头盖脸的巴掌,或者直接抄起木棍往她脑袋上抡。
一秒,两秒。
预想中的剧痛没来。
陆渊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他紧绷着脸,跨过地上那滩还在冒泡的毒水。
这身体底子太差了,脚步虚浮,左脚还绊了一下门槛。
他稳住身形,径直走到墙角。
墙角挂着一件掉毛严重的破狗皮大衣,散发着一股子陈年尿骚味。
陆渊眉头都没皱一下,一把扯下大衣。
粗暴地裹在身上,顺手抓起旁边一顶露了棉花的毡帽扣在脑袋上。
整个过程,他一句话也没,连个眼神都没给那三个抖成一团的女人。
手搭上那扇摇摇欲坠的烂木门,往外一推。
“吱呀——”
生锈的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股夹杂着冰粒子的大风刀子般刮进来,吹得屋里的煤油灯噗地一下灭了。
陆渊迈步跨出大门。
反手“砰”地一声把门带上,震落了门框上一大块干硬的黄泥。
屋里陷入一片昏暗。
只有窗户缝漏进来的雪光,勉强能看清人影。
沈清秋维持着抱头的姿势足足半分钟,才敢慢慢睁开一条缝。
人没了。
那个恶魔一样的男人,居然就这么走了?
“姐……”苏念咽了口唾沫,声音哑得像吞了沙子。
她手里的柴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腿一软,瘫坐在泥地上。
“他、他咋没打咱?咋、咋一句话不就跑了?”
苏念结巴着,伸手去摸地上的柴刀,摸了两下都没抓稳。
夏萤从炕角探出半个脑袋,吸溜了一下冻出来的清鼻涕。
“我看他是脑子冻坏了。连骂人都不会了。”
丫头声音还在发颤,但语气里透着股狠劲。
“姐,那汤……可惜了,就差一点点他就咽下去了。”
沈清秋这才像找回了魂儿。
她大口大口地吸着冷空气,胸口剧烈起伏,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滴,蛰得眼睛生疼。
“别废话……”她嗓音劈了,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
“念,快!去把门闩插上,拿顶门棍顶死!”
沈清秋跌跌撞撞地爬下炕,脚底下跟踩了棉花似的。
“他肯定憋着坏呢,指不定去村头找狐朋狗友拿家伙去了。”
屋外。
风雪像白色的幕布,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陆渊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没过脚踝的积雪里,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
大兴安岭的冬,不是开玩笑的。
零下三十多度的气温,连呼吸出来的气都在眉毛上结成了白霜。
那件破狗皮大衣根本挡不住无孔不入的寒风。
冻得他浑身关节像生了锈的齿轮,每走一步都咔咔作响。
但他没有回头,更没打算回那个处处是杀机的破茅草屋。
那三个女魔头现在受惊,不敢轻举妄动。
但他要是留在那儿,迟早被折腾死。
与其被下药、被半夜抹脖子,不如自己进山找条活路。
这靠山屯背靠莽莽林海,别人怕这吃饶深山老林,他一个现代特种生存专家,还能怕几只畜生?
陆渊迎着风,眯起眼睛,眼睫毛上已经挂满冰碴。
鞋底磨穿了一个洞,雪水渗进去,脚趾头这会儿已经快没知觉了。
“嘶——”他倒抽一口凉气,搓了搓快要冻掉的耳朵。
这具身体太不抗造,再这么走下去,不用野兽吃,半个钟头就得成冰雕。
正当他脑子里盘算着怎么生火、去哪找避风点时。
脑干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电流麦刺啦声。
陆渊脚步猛地一顿,下意识地去摸后腰,却摸了个空。
“叮!”
一个不带丝毫感情的冰冷机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子里炸开。
“系统检测完毕。”
“目标环境确认:极寒、高危野生动物出没区。”
“判定宿主符合绑定条件。”
陆渊愣在原地,嘴唇冻得发紫,刚张开嘴,一溜雪片子就灌进了喉咙里。
“咳咳咳!啥、啥玩意?”他弯腰咳出一口带血丝的唾沫。
脑子里的声音没理会他的咳嗽,自顾自地往下念。
“硬核狩猎爆装系统,正式激活!新手生存大礼包已发放,宿主现在开启吗?”
陆渊直起腰,抹了把嘴角的冰渣,眼睛亮得像饿狼,骂骂咧咧地在风雪里吼了一嗓子。
“开!磨叽个屁,赶紧给老子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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