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书舍人回到中书省时,姜澹正伏于案前翻阅各部呈递的议状。
见他归来,姜澹抬起头问:“裴相如何?”
中书舍人将那份录黄双手呈于案上。
“裴相驳回了。”
姜澹毫无意外只淡声问:“为何?”
“裴相言道,各部章程未定,诏书内仅有一句开科的大旨,至于考何科目、招取几何、授何官职,乃至后续如何考课迁叙,皆未提及。”
姜澹翻了翻那份录黄,静默良久。
“他得在理,各部还在议?”
“还在商榷。”
“那便等不得了。”
姜澹欠身站起,将案上几份文书收拾归拢。
“备轿。”
中书舍人微微一愣。“姜相这是要……”
“本相亲自去催。”
此言一出,连中书舍人也没敢再多嘴。
姜澹先行去了礼部。礼部尚书正与几位侍郎商议考试章程,见姜澹亲临,连忙起身迎候。
“姜相怎亲自过来了?”
“过来瞧瞧明算科议得如何了。”
礼部尚书面上露出一丝难色。姜澹亦不逼促,只伸手接过了桌上的议稿,细细看了片刻。
“考三场?”
“正是。礼部以为,既是朝廷取士,总不好单考一门算术。”
“那便写得明白些。”
姜澹将议稿放回原处。
“试哪些算术,每一场考甚内容,由谁命题,如何阅卷,尽数列明。你们觉得尚有不妥之处,也一并附在后头。”
“莫要再写什么‘容后再议’。”
礼部尚书连忙应承下来。
姜澹又问:“至于取士之额?”
“尚无定数。”
“又是因何?”
“此事尚需同吏部会商。”
姜澹略一点头。“那本相便去一趟吏部。”
罢起身径直离开。到了吏部,姜澹开门见山的第一句话便是:
“明算科授官一事,议到何种地步了?”
吏部尚书赶忙起身作辑。“回姜相,正在拟定。”
“拟到何处了?”
“……尚未敲定。”
姜澹平视着他。“那你们平白拟的是什么?”
吏部尚书一时哑口无言。姜澹并未动怒,只语气平静道:“今日给我一个准数。”
“取十人、五十人还是三百人,官缺迥异,用度自是不同。总不能连个人数都悬空,便凭空去谈授官。”
转身出衙时,他又交代了随行的中书舍人一句:
“去三司传个话。明日将钱粮核算细账送到中书省来。”
“若拿不出定数,便按三种情形各算一份出来。”
中书舍人连声应下,不敢有怠。姜澹跨出吏部大门,抬头扫了一眼沉闷的色。
“朝中这么些官员,竟叫一个明算科给全数卡住了。”
随行的官员声嘀咕了一句:“各部也是怕出了差错。”
衡王君璟入京,暂居京中衡王府。
这座府邸谋年先帝亲自赐下,离皇城不远,朱门临街,府墙与宫城遥遥相望。
临近中秋,本就繁华热闹的汴京城,如今愈发车水马龙。偏巧今日,衡王府上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君泽进门时,衡王君璟还眯着眼直打哈欠。君泽瞧见他那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忍不住凑上前打趣:“二哥,你今日怎么这般有气无力的?”
君璟舒展了一下腰身,闻言不由失笑:“春困秋乏夏打盹,孤犯个困怎么了?”
“教坊司新来了一批新伶人,听个个貌美如花,琵琶弹得极好。”君泽眨了眨眼,挑眉道,“二哥可有兴致去瞧瞧?”
“五弟,你这是要孤陪你同去?”
“那可不!我一个人去能有什么意思?自然是跟着二哥一块儿才最好玩。”
君璟摇了摇手,示意本王不想去。结果还是被君泽给生拉硬拽去了教坊司。
“二哥你为什么这么懒?你看你王府里面冷冷清清,我瞧着都觉着可怜。”君泽啧啧两声。
君璟瞧了瞧他,忽然问道:“听你近来的盐课不错?”
君泽啊了一声:“……还行吧。”
“去岁京东东路盐课收了多少?”
“比往年多了一点点吧……”
“一点点?”
“嘿嘿,二十九万七千九百八十八贯。”君泽刚出具体数来,自己就先忍不住得意地笑出声。
“当真不错,青州,密州、徐州都被你治理得井井有条。”
“那是自然!”君泽登时来了精神,眉飞色舞道,“今年我还着手造了许多海船,连朝鲜、琉球那一带的海外贸易,如今也全通上了!”
“今年你造了许多海船?”君璟阖着眼,漫不经心地问道。
“二哥既然问起来了,还得你帮我遮一遮。”
君泽苦着脸,摇摇头。“三哥若问我为何突然造这么多船,我怎么答?”
他越越烦,忍不住抱怨道。
“三司会审,想想都头疼。那些老头最爱折腾人了。”
“你多收了几文钱他们要问,你修了几条船他们要问,你今年比去年多花了多少他们还要问。好像我每花一文钱都跟从他们口袋里掏似的。”
君璟并未接话,只笑了笑。君泽见他不话,索性抓着他的袖子使劲摇,直到君泽急得抓耳挠腮,他才慢悠悠开口。“放心吧,如今朝野上下没人盯着你那几条海船。”
“前有茶马互市,后又开明算科,今年河南府又闹了饥荒,还得忙着赈灾。”君泽掰着手指算了算,“好像确实也没什么功夫管我这几条船了。”
他完耸了耸肩,索性摆烂,一副“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考了多少分”的模样。
君璟瞧着他那副信誓旦旦、全然不怕查卷的架势,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
“陛下若真问起来,你还是好好想想辞吧。”
君泽低着头,望着汴京城中来来往往的人群,终于认命似的看向君璟。
“呜呼哀哉!二哥救命。”
“你这般看着孤做什么?”
“我带了些山东特产,已经送到二哥府里了。”君泽凑近了些死皮赖脸道,“二哥帮我想想办法呗?”
“若你烦的是船的事,大可广开海贸,万事大吉。”
“若你烦的是账算不清,也可推给朝廷。”
“反正朝廷如今正要改制,往后你那地方最缺的,不就是会打算盘的账房先生么?”
君泽顿时喜笑颜开“多谢二哥,还是二哥最疼我了。”
……
同一时刻,凤仪宫。
姜婉宁正靠在软榻上,258忽然开始疯狂滴滴。
【258:宿主!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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