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9年9月10日,排水部门把东堤旧站列入潮后巡检。
市政车停在防浪墙外,车斗里装着探杆、便携照明和一台不需要破墙的管线成像仪。老秦带来的警戒带只围住地面入口,没有封死地下检查口。陈默和林照站在带外,所有探头由排水队操作。
“先看海水从哪儿来。”领班,“门缝不是水源,只是水最后露出来的地方。”
旧站的密封门上还留着一条白色盐线。盐线比7月记录高出约两厘米,门锁没有撬痕,锁孔里也没有新鲜金属屑。领班用手电照了一圈,叫人把门缝下的湿土装进样品袋,袋上只写地点和时间。
探杆从西墙根的检修孔进入。屏幕里的黑水晃了几下,随后出现一段铺着碎石的沟底。沟体向海面下方延伸,在旧站基础底部转弯,另一支朝东堤七号旧改片区。
“这不是现行管线。”领班,“图纸上没有,维护表里也没樱”
陈默看着那条分岔,想起7月15日夜里门口那串只向里延伸的湿脚印。鞋底纹路已经被后来的潮水冲掉大半,留下的方向却没有改变。
探头继续向前,沟底突然抬高,形成一块干平台。平台尽头是一口垂直井,井壁上留着等距凹痕。领班让探头停住,换成侧光。
凹痕每隔六十七厘米一组,边缘有新鲜擦亮的石灰色。它们不像水流冲出的孔洞,更接近反复踩踏留下的缺口。
“水位最高也到不了这里。”领班,“人能上来。”
井口正上方对应旧站控制室的密封门。若有人从潮线进入废沟,踩着井壁到达干平台,再从门下的缝隙进入,地面脚印就会在门口中断。门锁完好,并不能排除有人来过。
林照没有让领班把这段话写进结论。她在记录板上画出三段:潮线至沟口、沟口至干平台、干平台至门缝。每段旁边分别写“水路”“可通斜“需现场验证”。
探头在平台另一侧发现一扇维护口。门板上有新刮痕,挂锁却很新。锁舌缠着一圈防水胶带,胶带边缘沾着细沙。排水队没有碰锁,只用比例尺拍摄锁体和周围地面。
老秦接到电话后赶来。他站在警戒带外听完汇报,先问:“现行维护许可里有这个锁吗?”
领班摇头。
“那就按未知设施处理。”老秦,“别为了找一个人,把现场改成只能解释一种情况。”
陈默想进入控制室检查线路,老秦把机械钥匙递给他,却让排水队先做门框和地面影像。开门、进入、检查三步被分开记录,谁也没有抢先触碰墙上的线缆。
控制室里应急收音机仍停在87.6兆赫。功放机全部断电,b-17线路进入墙体的那一段却有一处绝缘层颜色较新。线皮上没有明显指纹,重新缠绕的胶带方向与旧式机房维修习惯相近,但习惯不等于身份。
陈默伸手到半空,又收回来。
“你想看什么?”林照问。
“想知道有人从这里进去时,带了什么。”
“那是另一个问题。”她把相机递给他,“先把看得见的拍完整。”
他拍下门框、线皮和地面盐线,没有把三处物件连成一条人名。
排水队测量井壁凹痕,发现最低一组离沟底约一米。领班拿出一根折叠标尺比了比,成年人可以借凹痕完成上下,手里带着型工具不妨碍落脚;长物件是否能通过,现有测量无法判断。至于有人是否真的这样走过,设备只能提供可能性。
“那串脚印呢?”陈默问。
领班把7月的照片和今的井壁影像并排放在车头盖上。“方向能对上,时间对不上。照片只能明当时有水和鞋印,不能证明今这口井被同一个人用过。”
老秦把新维护口的位置报给应急中心,决定不封锁。封锁会改变下一次潮后的痕迹,也可能把使用者逼去别处。现场改为定时复查,复查期间不得单独进入旧站地下层。
下午三点,门缝下的盐线被重新测量。海水已经退去,只剩一层发亮的白膜。陈默沿着检修孔看下去,水路在黑暗里通向海面,也通向东堤七号方向。
林照收好三张图:“地下路线能够走通,不能替我们选出走过的人。”
陈默点头。他把“物理通路成立”写进工作记录,又在下一行补上“使用时间与使用者未知”。
回程车经过东堤七号时,顾北川住过的临时安置点门口正在发放晚餐。陈默没有下车。旧站的水线、门缝的盐迹和那条未列入图纸的沟仍留在档案袋里,像一条可以被再次走完、却暂时没有人愿意承认走过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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