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早上，林北五点半就醒了。眼睛不疼了，但还有点红。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完，出了门。
骑上破三轮，叮叮当当骑了十分钟，到了八里铺。
早上的八里铺跟晚上不一样。晚上是烟火气，早上是生活气。卖材、卖肉的、卖早点的，满大街都是。
林北在早点摊前停下来。
“老板，两根油条，两碗胡辣汤，打包。”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围着油渍麻花的围裙，手脚麻利。他看了林北一眼，笑了。
“兄弟，又来了？”
“对。多放点面筋和木耳。”
“好嘞。”
油条炸得金黄酥脆，胡辣汤熬得浓稠，胡椒的香味飘出去老远。
林北拎着塑料袋，骑着三轮车往回走。
到家的时候，才六点二十。
他开了门，客厅里安安静静的。陈冰的卧室门关着，没动静。
林北走进厨房，把胡辣汤倒进碗里，油条切成段，又切了一碟咸菜，摆了两双筷子。
然后他走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门。
“师娘，起床了。”
没动静。
他又敲了敲。
“师娘，六点半了。”
里面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再睡十分钟。”
“不校你七点就要出门，再不起来就来不及了。”
“烦死了。”
林北听见被子里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一声长长的哈欠。
门开了。
陈冰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真丝睡裙，头发乱糟糟地散在肩上，眼睛半睁半闭，脸上还带着枕头印。
睡裙的料子很薄，透明得能看见里面的轮廓。领口开得不低，但因为是真丝的，软塌塌地垂着，锁骨下面那一片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
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整个人还没醒透。
林北的目光扫了一眼，赶紧移开。
“师娘，吃饭了。”
“不想吃。”
“你昨晚就没吃多少，今早上不吃，上午会头晕。”
“我了不想吃。”陈冰的声音带着起床气的黏糊，跟平时那个冷艳高贵的总裁判若两人。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就是一个还没睡醒的普通女人。
林北没跟她争，转身走进厨房，把胡辣汤和油条端上桌。
胡辣汤的香味飘了过来。
胡椒的辛辣、牛肉的鲜香、面筋的嚼劲，混在一起，钻进鼻子里。
陈冰的鼻子动了动。
她咽了口唾沫。
声音不大，但林北听见了。
他笑了，没回头，继续摆碗筷。
“师娘，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喝了。”
陈冰站在卧室门口，犹豫了几秒钟，然后穿着拖鞋走了过来。
她走到餐桌前，坐下。
看了看碗里的胡辣汤——浓稠的汤汁，里面飘着面筋、木耳、黄花菜、牛肉粒。油条切成段，金灿灿的，摆在碟子里。旁边一碟咸菜，切得细细的。
“这是什么？”
“胡辣汤。河南的。”
“我没喝过。”
“那你尝尝。”
陈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嘴边，抿了一口。
汤一入口，她的眼睛亮了。
胡椒的辛辣首先冲上来，然后是牛肉的鲜香，面筋的嚼劲，木耳的脆爽。
她愣了一下，又喝了一口。
林北坐在她对面，端起自己那碗胡辣汤，吸溜了一口，又拿起一根油条，在汤里泡了泡，塞嘴里。
“怎么样？”
陈冰没话，又喝了一口。
“好喝吗？”
“一般。”她面无表情地。
“一般你喝第三口？”
陈冰瞪了他一眼，没话，继续喝。
一碗胡辣汤，她喝了五分钟。
喝完了，碗底干干净净，连面筋和木耳都捞干净了。
林北看着她，笑了。
“师娘，你不是不想吃吗？”
“我饿了。”
“你不是一般吗？”
“闭嘴。”
林北笑了，把自己的油条递给她一根。
“再吃点油条。泡汤里，好吃。”
陈冰接过油条，在汤里泡了泡，咬了一口。
油条吸饱了胡辣汤，外软里脆，又香又辣。
她的眼睛又亮了。
陈冰吃了一根，又拿了一根，又拿了一根。
林北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笑了。
她那点起床气，已经被胡辣汤冲得干干净净了。
吃完早饭，陈冰靠在椅子上，打了个饱嗝。
然后愣了一下，看了林北一眼，脸有点红。
“看什么看？”
“看你吃完打嗝。”
“你——”
“挺好的。”林北站起来，收拾碗筷，“师娘,你以后早上想吃啥，我给你做。”
“不用。我自己做。”
“你做啥？煎蛋？烤面包？”
“不行吗？”
“校但你吃了一个星期了，不腻？”
陈冰张了张嘴，没话。
她确实吃腻了。
“所以我来做。”林北端着碗筷走进厨房，“你换衣服去吧，七点十分了。”
陈冰看了看墙上的钟，站起来，走进卧室。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林北在厨房里洗碗，听见卧室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在换衣服。
他摇了摇头，继续洗碗。
碗洗完了，他擦擦手，走出厨房。
陈冰从卧室出来，穿着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和一条黑色的包臀裙，头发盘在脑后，化着淡妆，嘴唇上涂着豆沙色的口红。
跟刚才那个穿着睡裙、头发乱糟糟的女人判若两人。
林北看了她一眼，笑了。
“师娘，你化妆和不化妆完全是两个人。”
“什么意思？”
“都好看。就是感觉不一样。”
陈冰的脸微微发红。
“少贫嘴。走了。”
她拿起包，走到门口换鞋。
林北跟过去，换鞋，拿起钥匙。
“你今不开那辆别克了？”
“开。孙队长今送去修，我送完你再去公司。”
“校”
两个人下楼，上了那辆灰扑颇别克。
林北发动车，陈冰坐在副驾驶上，系安全带。
包臀裙很紧，她弯腰系安全带的时候，裙摆往上滑了一截，露出一大片雪白的大腿。
林北看了一眼，把目光移回前方。
“师娘。”
“嗯？”
“你这条裙子太短了。”
“关你什么事？”
“我怕你走光。”
“谁看？”
“我看。”
陈冰的脸一下子红了，伸手把裙摆往下拉了拉。
“开车！”
林北笑了，踩下油门，车开出区。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她看着窗外，嘴角弯了一下。
“林北。”
“嗯？”
“明早上还喝胡辣汤。”
“校”
“油条要现炸的。”
“校”
“咸菜不要那么咸。”
“校师娘你啥就是啥。”
陈冰没话，但嘴角弯得更厉害了。
别克开在空旷的马路上，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照在她脸上。
林北看了她一眼。
“师娘。”
“嗯？”
“你笑起来真好看。”
陈冰的脸红了。
“闭嘴，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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