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汤摊的生意火了三,八里铺的巷子堵了三。
林北每不亮就起来炖汤,一直忙到晚上八九点才能收摊。老虎和刀子帮着搬桌椅、洗锅刷碗,耗子负责收钱找零,四个人忙得脚不沾地。
第四下午,秦悦来了。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雪纺衬衫,扎在一条浅灰色的高腰阔腿裤里,腰身收得很紧,衬衫的料子薄薄的,能隐约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轮廓。头发散在肩上,脸上化了一层淡妆,嘴唇上涂着水蜜桃色的唇釉,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林北正在舀汤,抬头看见她从巷口走过来,愣了一下。
“秦大秘书,你咋来了?不是跟着师娘去京城了吗?”
“师父让我先回来处理公司的事。”秦悦走过来,看了一眼排队的队伍,眉头皱了一下,“你这生意也太火了吧?”
“还校”林北给她舀了一碗汤,“尝尝,刚炖好的。”
秦悦接过碗,喝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喝。”
“那当然。”林北笑了,“我炖的汤,能不好喝吗?”
秦悦瞪了他一眼,端着碗蹲在路边慢慢喝。她的阔腿裤裤腿太长,拖在地上,蹲下去的时候不心踩到了裤脚,整个人往前一栽。
林北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心。”
他的手握在她腰侧,掌心滚烫,隔着薄薄的雪纺衬衫,她能感觉到他手指的温度和力量。秦悦的脸一下子红了,站稳后推开他的手。
“你、你手往哪儿放呢?”
“我要不扶你,你就趴地上了。”林北松开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这裤子太长了,踩到容易摔。回头我给你改改。”
“你会改裤子?”
“在监狱里啥都得学。”林北笑了,“缝纫、做饭、理发,样样精通。出狱以后发现,这些本事还挺管用。”
秦悦嘴角弯了弯,没话。
下午四点多,排队的人少了。秦悦帮着耗子收拾桌椅,搬一张折叠桌的时候,桌子腿上的铁皮翘起来了,划了她的腿。
“嘶——”
林北听见声音,走过来蹲下,低头看了看她的腿。雪白的腿上划了一道口子,不深,但渗出了血珠。
“别动。”他站起来,从诊包里掏出碘伏和纱布,又蹲下来,一只手握住她的脚踝,另一只手拿着棉签给她消毒。
他的手很热,握住她脚踝的时候,她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疼不疼?”
“不疼。”秦悦的声音有点发紧。
林北低着头,专注地处理伤口。碘伏擦上去的时候她皱了皱眉,咬着嘴唇没出声。他的手法很轻,棉签从伤口中心往外画圈,一圈一圈,像在画一幅精细的画。
路灯亮了。昏黄的灯光打在林北脸上,他的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秦悦看着他,心跳忽然加速了。
她以前从来没见过他这么认真的样子。
平时吊儿郎当,嘴贱毒舌,跟谁都能贫两句。但此刻他蹲在地上,一只手握着她的脚踝,另一只手给她处理伤口,专注得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秦悦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头发。
林北的手停了一下。
“干啥?”
“你头上有灰。”
“哦。”他继续低头处理伤口,贴好纱布,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这两别沾水,过两就好了。”
“谢谢。”秦悦收回手,耳朵红红的。
林北没注意到,转身继续舀汤。
巷口的拐角处,一辆黑色的奔驰S500缓缓停了。
陈冰坐在驾驶座上,看着路灯下那两个人。
她今刚从京城回来,本想去八里铺看看林北的鸡汤摊。车开到巷口,正好看见秦悦伸手碰林北头发的那一幕。
她的手指攥紧了方向盘。
秦悦站在路灯下,脸上的红晕还没退。林北蹲在地上,一只手握着她的脚踝,另一只手在她腿上揉捏——不,不是揉捏,是在处理伤口。陈冰看见霖上带血的棉签和碘伏瓶,知道是在包扎。
但那个画面,还是让她心里堵得慌。
她看着林北站起来,看着秦悦红着脸收回手,看着两个人隔着一个汤锅的距离,谁都没话。
陈冰深吸一口气,发动了车,拐弯走了。
晚上九点多,林北斗完最后一锅汤,骑着破三轮回了洗车房。
洗完澡换了身干净衣服,骑着三轮去了陈冰家。
门照例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客厅灯开着,陈冰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黑色的真丝睡裙,头发散在肩上,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茶几上放着一杯红酒,喝了大半瓶。
林北换了鞋走进来。
“师娘,你啥时候回来的?咋不跟我一声?”
陈冰没看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今下午。”
“吃饭了吗?我给你炖了排骨,在锅里,我去热一下。”
“不用。我不饿。”
林北站在客厅中间,看着她。她的脸色不对,不是生气,是那种不出的疲惫。眼眶有点红,像是哭过,又像是没睡好。
“师娘,你是不是不舒服?我给你把把脉?”
“不用。”
“那你——”
“林北。”陈冰放下酒杯,抬起头看着他,“你跟秦悦今在八里铺干什么了?”
林北愣了一下。
“她来帮我搬桌子,腿划伤了,我给她包扎。咋了?”
“没咋。”陈冰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着。”
林北没动。
“师娘,你到底咋了?因为秦悦?”
“我了没事。”
“你每次没事的时候,就是有事。”林北走过去,站在她身后,“师娘,你要是吃醋,你就——”
“我没吃醋!”陈冰转过身,声音忽然大了起来,眼眶红了,“我有什么好吃醋的?你是我徒弟,你跟谁好跟我有什么关系?”
林北看着她,没话。
陈冰咬着嘴唇,别过脸去。
“你走吧。”
“师娘。”
“走!”
林北沉默了几秒钟,转身走了。
门关上了。
陈冰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是因为看见秦悦碰他头发?
是因为他蹲在地上给别人包扎时的温柔?还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她在他面前从来不是病人,不是师娘,而是一个……
她不敢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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