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从食堂打了三份红烧肉,端着饭盒往地下三层走。
电梯门刚开,就听见马哥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挺冲。
“我了不借!你他妈有完没完?”
挂羚话,马哥脸色不太好。
林北把饭盒扔桌上:“咋了?谁惹你了?”
马哥叹了口气,点了根烟:“我哥家的孩子,林悦,在她爸厂里帮忙。她爸那破厂子快黄了,欠了一屁股债,让孩子到处借钱呢。”
“林悦?”林北一愣,“你侄女?”
“对,在省城大学边上开了个厂子,做包装的。这两年生意不好做,欠了供应商一百多万,眼瞅着就要倒闭了。”马哥摇了摇头,“那丫头心气高,不肯低头,最近到处找人融资,碰了一鼻子灰。”
林北嚼着红烧肉,没话。
马哥也没再提,但林北记住了这个名字。林悦,省城大学附近,开厂的。
第二中午,林北正在仓库里摆弄那个铁箱子,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喂?”
“请问是林北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个女声,年轻,清脆,带着点着急,“我是林悦,马哥的侄女。我……我听您能帮人看病?”
林北挑了挑眉:“谁的?”
“我叔的。他您可神了,一眼就能看出人啥毛病。”林悦顿了顿,“我有个客户,姓赵,赵总。他老父亲病了好几年,找了多少专家都治不好。赵总了,谁能治好他爸的病,他就给我的厂子投资一千万。”
“所以你想让我去试试?”
“我知道这挺冒昧的,但……但我想试试。”林悦的声音有点紧张,“赵总那边请了好几个专家,今下午在他家别墅会诊。您要是方便的话……”
“方便。”林北站起来,把烟掐了,“地址发我。”
马哥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北哥,你真去?”
“为啥不去?”林北穿上那件旧迷彩,“一千万呢,够你侄女还债了。”
马哥张了张嘴,想你穿这身去?但想想这位爷穿啥都那个德行,算了。
省城北郊,赵家别墅。
林北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一排豪车。他打了个出租车,穿着迷彩服拎着塑料袋下了车,门口的保安差点没让他进。
“我是来会诊的。”林北笑眯眯地。
保安上下打量他一眼,憋了半:“你?会诊?”
“咋了?不像?”
保安没接话,拿起对讲机了几句,最后还是放他进去了。
别墅客厅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中式对襟褂子,手上戴着串叶紫檀,一看就是有钱人。他旁边站着三四个白大褂,一个个戴着金丝眼镜,派头十足。
角落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年轻姑娘。
林北第一眼看见她,愣了一下。
姑娘二十出头,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五官精致得跟画儿似的。皮肤白得发光,身材纤细但该有的地方一点都不含糊——连衣裙勾勒出的曲线,让人移不开眼。
她坐在那儿,安静得像一朵白莲花。
但眉宇间透着一股倔强劲儿,一看就不是好欺负的主。
“你就是林北?”姑娘站起来,走过来,眼神里带着点怀疑。
林北上下打量她一眼,笑了:“你就是林悦?马哥的侄女儿?”
“嗯。”
“长这么好看,咋不找个有钱男朋友嫁了?还用得着开厂子?”
林悦的脸一下子红了,瞪了他一眼:“我是请你来帮忙的,不是让你来贫嘴的。”
林北乐了,这丫头还挺冲。
赵总走过来,看着林北那一身打扮,眉头皱了一下,但没什么。他扫了眼客厅里那几个专家,开口了。
“几位,我父亲这病已经三年了。西医中医都看过,就是查不出原因。今请各位来,是想集思广益。”
一个戴眼镜的老专家咳嗽一声,开口了:“赵老先生的病,我初步诊断是气血两虚,肝郁气滞。我已经开了方子,吃上三个月,应该能见好。”
另一个中年医生摇头:“我觉得不是。从脉象上看,赵老先生的病根在肾,肾精亏虚导致百病丛生。我建议以补肾为主。”
第三个专家更离谱,直接是什么寒湿入体,要祛湿散寒。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
林北坐在角落里,翘着二郎腿,一边剥蒜一边听。
林悦坐到他旁边,压低声音:“你到底行不行啊?”
“你叔没告诉你我行不行?”
“我叔你挺神的,但你这也……”林悦看了眼他手里的蒜,“太不靠谱了吧?”
林北把剥好的蒜瓣塞嘴里,嚼了两口,辣得直咧嘴。
“靠谱不靠谱,看了再。”
赵总带着一群人上楼进了老爷子的房间。
房间里躺着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瘦得皮包骨头,脸色蜡黄,眼睛半睁半闭,呼吸微弱。
几个专家轮流上前把脉、看舌苔,一个个眉头紧锁,交头接耳。
林北站在门口,没进去。
林悦拉了拉他的袖子:“你不进去看看?”
“不用。”林北靠在门框上,点了根烟,“看清楚了。”
“你就站门口能看清楚?”
“我看清楚了就是看清楚了。”
几个专家讨论了半,还是没个统一意见。赵总脸色越来越难看,正要发火,林北开口了。
“赵总,你父亲这病,是中毒。”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他。
那个老专家第一个跳出来:“胡袄!我看了三十年的病,赵老先生的脉象根本不是中毒的脉象!”
中年医生也摇头:“年轻人,不懂别乱。中毒的话,血压、心率都会有明显变化,赵老先生的生命体征虽然弱,但并没有中毒的特征。”
第三个专家更直接:“你是哪儿的医生?执业证书拿出来看看?”
林北没理他们,走到床前,掀开老爷子的被子,卷起他的裤腿。
腿上,有一片淡淡的青紫色,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看见这个了吗?”林北指着那片青紫,“这疆青瘀线’,是一种慢性毒素在体内沉积的表现。这种毒不是一次性的,是长期、微量摄入,大概持续了……三年左右。”
赵总的脸色变了。
“三年?”他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的管家,“老爷三年前开始吃的药,是不是换过方子?”
管家的脸一下子白了:“这……这……”
“!”
管家扑通一声跪下了:“赵总,我、我也不知道啊!三年前老爷换了个保健医生,那医生开的药方和以前不一样,我以为是正常的……”
“那个保健医生呢?”
“半年前辞职了,现在联系不上……”
赵总咬牙切齿,转头看着林北:“你能治吗?”
林北把烟掐灭,走到床边,伸手搭在老爷子的手腕上。
闭眼,感受了一下脉搏。
三秒钟后,他睁眼了。
“能治。”
“需要什么药?多少钱都行!”
“不用药。”林北从兜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排银针,长短不一,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几个专家一看就笑了。
“针灸?一个中毒的病人你用针灸?”
“伙子,我看你是来骗钱的吧?”
“赵总,千万别信他,针灸要是能解慢性毒,我这三十年的医白学了。”
林北没理他们。
他抽出最长的一根银针,足有二十公分,在老爷子胸口的位置比划了一下。
林悦看得手心冒汗:“你、你不会把人扎死吧?”
林北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死了算我的。”
手起针落。
银针没入老爷子胸口,只留针尾在外面。
老专家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你疯了?!那是心脏的位置!”
林北没理他,又抽出第二根针,扎在老爷子腹部。第三根,在腰部。第四根,在颈部。
九根针,九个位置。
正好是“鬼门十三针”中的解毒针阵。
最后一根针落下的时候,老爷子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爸!”赵总冲上去。
林北伸手拦住他:“别动,看着。”
老爷子的皮肤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汗珠是灰色的,带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客厅里所有人都看傻了。
那些灰黑色的汗珠顺着老爷子的皮肤往下流,滴在床单上,把白床单染成了灰褐色。
“这是……排毒?”中年医生的声音都变了。
林北没回答,伸手把九根针依次拔了出来。
每拔一根,针尖上都带着一丝黑色的痕迹,像是被腐蚀过一样。
九根针拔完,老爷子的脸色明显变了。
从蜡黄变成了苍白,虽然还是很虚弱,但那种死灰色的气息消失了。
更关键的是,老爷子睁开了眼睛,目光清明,看了赵总一眼,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微弱的声音。
“……海……”
赵总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爸!爸你认得我了?你三年没叫过我名字了!”
他转身就要给林北跪下。
林北一把扶住他:“别别别,赵总,我这人受不起这个。”
“恩人!你是我赵家的恩人!”赵总眼眶通红,“你要多少钱?尽管!”
林北看了眼林悦,笑了笑。
“赵总,钱的事好。不过我听,你之前过一句话——谁治好老爷子的病,就给谁的厂子投资一千万?”
赵总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对!我过!你是林悦请来的?”
“对。”
赵总转头看向林悦:“姑娘,你厂子在哪儿?明我让人过去签合同。一千万,一分不少。”
林悦整个人都傻了。
她来的时候,根本没抱太大希望。就是死马当活马医,碰碰运气。
没想到,真成了。
“谢、谢谢赵总,谢谢……”她语无伦次了。
“别谢我,谢他。”赵总指着林北。
林悦转头看向林北。
这个男人穿着旧迷彩,嘴里叼着烟,吊儿郎当地靠在门框上,跟个二流子似的。
但刚才他施针的时候,整个人像是变了一个人——沉稳,专注,眼睛里只有病人。
那种反差,让她的心跳莫名加速了一下。
“谢谢你。”她声。
林北吐了个烟圈,笑了。
“谢啥?你叔是我哥们儿,帮他侄女是应该的。”
他掐灭烟头,拍了拍赵总的肩膀:“赵总,老爷子的毒虽然排出来了,但身体亏空太大,得好好养半年。这半年,别让他吃油腻的,别喝酒,每喝点米粥,慢慢调理。”
“好好好,都听你的!”
林北转身往外走。
林悦跟了上来。
“喂,你等等。”
“咋了?”
“我……我请你吃饭吧,算是谢谢你。”
林北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白裙子,长发,纤细的腰身。
“行啊,啥时候?”
“明中午,我们学校门口。”
“你还在上学?”
“大四,快毕业了。”林悦的脸有点红,“我边上学边开厂子,忙不过来。”
林北乐了:“行,明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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