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煮好了,他盛了一碗,坐在院子里慢慢地喝。
粥很香,鹿肉的鲜、海带的咸、蛤蜊的甜,混在一起,味道出奇的好。
傅南洲喝了两碗,浑身暖洋洋的,靠在椅背上,看着上慢慢亮起来的星星。
二姐那边的事,他暂时放心了。
大姐那边,老太太暂时不会来闹了。
张明远被公安带走了,至少能清静几。
日子,好像真的在往好的方向走。
傅南洲端起碗,喝光了最后一口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但愿张明远能多关几,也让我清静一些。”
他把碗放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回屋睡觉了。
与此同时,苏城。
二姐傅南姝的营地里,晚饭的香味还在空气中飘着。
今是个好日子,赵志国出任务回来了,带了几条海鱼和两瓶白酒。
傅南姝,正好,南洲寄来的东西还没吃完,不如请政委和几个战友来家里坐坐,算是补办一个婚礼。
赵志国同意了。
下午,傅南姝就开始忙活。
她把风干野鸡炖了,放了些干蘑菇和粉条,炖了一大锅。
野鸡是南洲寄来的,肉很紧,炖了很久才烂,但越炖越香,整个楼道都是鸡汤的香味。
鹿肉酱拿出来,切了几根大葱,倒进锅里炒了一下,香味更浓了。
政委是东北人,闻到这个味道就笑了:“赵,你家这是做啥呢?这么香。”
风干鹿肉切了一盘,不用做任何处理,直接上桌。
鹿肉干香有嚼劲,越嚼越香,是下酒的好菜。
海鱼是赵志国带回来的,黄花鱼和鲅鱼,不大,但新鲜。
傅南姝把黄花鱼清蒸了,鲅鱼红烧了,一蒸一烧,两种做法,两种味道。
蛤蜊和蛏子用盐水泡了一下午,吐干净了沙子,用葱姜蒜爆炒,一盆一盆地端上桌。
海带切成丝,拌了蒜泥和醋,爽口开胃。
鸡蛋炒韭菜、凉拌黄瓜、花生米、咸鸭蛋,都是家常菜,但摆在一起,满满当当一大桌,看着就喜庆。
政委坐下之后,扫了一眼桌子,眼睛亮了:“赵,你们家这伙食可以啊。
黄花鱼、鲅鱼、蛤蜊、蛏子,还有这个……”
他夹了一筷子鹿肉酱,嚼了嚼,眼睛更亮了,“这是什么?鹿肉?哪儿来的?”
赵志国笑着:“政委,这是南姝她弟弟从东北寄来的。他自己上山打的鹿,做的肉酱。”
“东北?你舅子也是当兵的?”
“不是,他是知青,在辽宁下乡。会打猎,还会医术,在大队当赤脚医生。”
政委点零头,又夹了一筷子鹿肉酱,配着馒头吃,吃得满嘴香。
“好东西,”他赞了一句,“比我在京城吃的还地道。”
旁边几个战友也跟着夸。
“嫂子,你这手艺可以啊。”
“不是手艺好,是材料好。这野鸡炖的,比供销社卖的好吃多了。”
“鹿肉我还是第一次吃,真不错。”
傅南姝端着碗,坐在赵志国旁边,听着这些话,心里美滋滋的。
不是因为被夸了,是因为南洲的东西被认可了。
在她心里,南洲就是最好的人,最好的弟弟。
别人夸南洲,比夸她自己还让她高兴。
“嫂子,你弟弟还缺不缺嫂子?我有个妹妹,今年十八,长得可好看了。”一个年轻的战士笑嘻嘻地。
赵志国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滚,我舅子的事,你少操心。”
大家哄堂大笑。
笑声中,政委端起酒杯,站起来:“来,我们敬赵和弟妹一杯。祝你们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敬嫂子!”
“敬嫂子!”
一杯酒下肚,气氛更热闹了。
傅南姝喝了一口酒,辣得直咧嘴,但心里是甜的。
她转头看了一眼赵志国,赵志国正跟战友划拳,脸红红的,笑得像个孩子。
她忽然想起了南洲。
“也不知道他在乡下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他。”
她放下酒杯,在心里默默地了一句:“南洲,你放心吧,二姐在这边挺好的。你也要好好的。”
饭吃到一半,政委忽然问了一句:“弟妹,你弟弟在乡下当赤脚医生,一个月多少工分?”
傅南姝想了想:“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他是满工分,跟壮劳力一样。”
“满工分?”政委有些惊讶,“那可不低。再加上他家里寄的钱,一个月加起来比志国的工资都高了吧?”
傅南姝笑了笑:“他还,花不了多少钱。主要是家里条件还可以,不用他操心。”
这话得很得体,既没有炫耀,也没有贬低。
但旁边的人听了,心里都有数。
这姑娘家条件不错,弟弟有本事,家里还支持。
消息传得很快。
不到几,整个营地都知道赵志国的舅子在东北当赤脚医生,会打猎会做药,家里每个月还给寄二十块钱。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酸溜溜地风凉话。
“还不是靠家里,有什么了不起的。”
“就是,一个乡下知青,能有什么出息。”
但更多的人是实打实的羡慕。
这个年代,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
能有个有本事的亲戚,那是大的福气。
赵志国有这样的舅子,以后有什么困难,好歹有个帮衬。
傅南姝不在意这些闲话。
她在意的人对她好,就够了。
至于别人什么,那是别饶事。她管不着,也不想管。
她把南洲寄来的东西收好,该吃的吃,该存的存,日子过得踏踏实实。
睡前,她拿出南洲寄来的信,又看了一遍。
信很短,但她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把那几行字都背下来了,才把信折好,放在枕头底下。
“南洲,你也要好好的。”她在心里了一句,闭上眼睛,睡着了。
远处的海面上,月光如水,波光粼粼。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有节奏的声音,像一首催眠曲,轻轻地唱着,哄着这片土地上的人入睡。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又有点担心傅南洲:“也不知道张明远是不是也去下乡了?南洲的脾气就是这样,不会那么轻易的放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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