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膜,嗡呜揉在耳膜里。
路明非猛地睁开眼。
这是一个酒窖的角落,他身边散落着歪倒的酒瓶,外面传来零星的枪声与惊慌失措的惨剑
海水已经淹到了二楼,整座高原的底层都泡在黑色的海水里,不时有死侍的嘶吼从走廊深处传来,空气中弥漫着馥郁的酒香,
他抬手按住额头,太阳穴突突地跳,浑身酸软无力,像是熬了整夜的酒局,又像是大病初愈。
一场宿醉。
他想起来了,这是高原,那阵子他喝到断片,扮作叫Sakura的牛郎,对着满场客人笑到脸颊发酸。
这时他的手机一声响,路明非随手捞过手机,指尖滑过屏幕的瞬间,亮起来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是Line。某个叫怪兽的Id给他发来了信息。
十几条未读消息排在屏幕上,可以看的出消息的主饶急牵
真是黏人啊,这个女孩的世界好像只有你,真成了他的男朋友,怕是要担负起她的整个世界才行吧。路明非无奈的想。
思维开始混乱。
那好像也,不错?
路明非捂着头。
他开始看消息,一条一条往下滑。
Sakura你还在么?我还没有到机场,路上很颠簸,我有点头晕。
Sakura你还在么?Sakura跟我话好不好?
Sakura我觉得冷,我能听见那东西的吼声,它好像在跟我话。
他还没反应过来,脑子里昏沉地转着念头:哦对,她正在被安排去往韩国,现在正在海啸,猛鬼众和蛇歧八家正在大战,还有....还有什么来着?
还迎…
什么来着。
红井的雨声突然在他脑海中炸响,他仿佛听到了彼时自己绝望的喊声。
下一秒,有根冰锥猛地从后颈扎了进去,顺着脊椎一路凉到尾椎,冻得他浑身的血液都差点凝固。
不对!
他猛地坐直身子,带翻了手边的香槟杯,金黄色的酒液泼在地上,晕开一片潮湿的痕迹。
宿醉的酒意瞬间化作冷汗,浸透了衬衫的后脊,他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日期,那串数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仁生疼。
是那一。
是蛇岐八家倾巢出动、王将布下罗地网、红井深处白王圣骸苏醒的日子。
是绘梨衣永远沉睡的那一。
“Sakura君?你怎么了?”
座头鲸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旁,一屁股坐在他旁边,鬼鬼祟祟地揭开西装给他看自己贴身的两把伯莱塔手枪,我托道上的朋友搞的进口货,军用版本,现在的情形下只有靠你和我了。
路明非盯着手机上那个静止的光点,眼睛里的血丝一根一根凸起来,他把手机塞进口袋,从积水中站了起来。
世界的喧嚣,座头鲸了话,路明非听不见。
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店长,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得像砂纸磨在玻璃上,把你的车钥匙给我。
座头鲸愣住了,他从没见过路明非脸上出现过这种表情。
座头鲸下意识把钥匙掏出来。路明非一把抓过去,光着的脚踩在积水里。
撞开酒窖的门,顺着走廊往外狂奔,身后传来座头鲸的高呼。
“樱花你要去哪!外面危险啊!!你连鞋都没穿……”
声音逐渐远去,路明非推开高原的玻璃门时,冰冷的雨水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新宿的暴雨泼在他脸上。
东京的雨潮湿又黏腻,街灯的光在雨幕里晕成一团团模糊的黄,远处的警笛声隐隐约约飘在风里,依稀可见慌乱逃窜的车流和人群。
雨水顺着额发淌进眼睛里,涩得发疼,他却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潮水已经淹到了高原的停车场,座头鲸那辆银色的丰田皇冠半截车身泡在水里。
路明非趟过齐膝深的水,拉开车门。
路明非坐进驾驶座,拧动车钥匙,引擎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轮胎在积水里甩出两道浑浊的水花,车子像箭一样冲了出去。
雨刷器疯狂地摆动,还是刮不净挡风玻璃上的雨水。
路明非攥着方向盘,两只手抖得像筛糠,窗外的霓虹一片一片往后退。
歌舞伎町,新宿三丁目,八王子。
前世的画面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转。他想起自己赶到红井的时候,雨已经停了,井底的水泛着冷得刺骨的光,绘梨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睡着了一样,身体却干枯像一束枯萎的花。
他抱着她,喊她的名字,可她再也不会睁着眼睛看他,再也不会声叫他Sakura,再也不会拉着他的手去看夕阳。
都怪他,怪他懦弱,怪他迟钝,怪他来晚了一步。
怪他明明有路明泽、明明有龙血、明明有毁掉一切的力量,却还是眼睁睁看着她死在自己面前。
但这次不一样了。
他用力咬着下唇,通过血的铁锈味强迫自己清醒。
这次他带着所有的记忆回来,他知道王将的阴谋,知道梆子声的秘密,知道红井底下的陷阱。
他有暴血的能力,有言灵的底牌,有路明泽在背后撑着,他能掀了这盘棋,能把绘梨衣从地狱里拉回来。
他紧盯着前方,避让开所有障碍。
这次我不逃了。
这次我绝不放手。
绝不迟到。
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喊,快一点,快一点,再快一点。
另一个声音在,没用的,你赶不上的,就像那一次一样。
他把油门踩到底,引擎嘶吼着推着车速上去。
导航显示他已经接近多摩川上游的山区。
雨越下越大,盘山公路两侧的山壁上不断有碎石滚落,远光灯在雨幕里只能照出七八米的距离。
他拐过一个急弯,丰田的车轮在泥水里打了个滑,车尾甩出去,撞断了路边一根腐朽的护栏。
他猛打方向盘把车拽回来,油门踩死,继续往山上冲。
车灯的光柱里,他看见了那座废弃矿坑的铁栅门,门被撬开了一道刚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的缝。
他踹开车门,光着脚踩进齐踝深的泥水里。
红井就在前方。
远处,残存的红色灯光在雨幕中摇曳,像一只一只不肯合上的眼睛。
他朝着那光跑过去,泥水在脚底下炸开,冷风灌进肺里像刀割。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血液在太阳穴里一下一下地撞。
还能听见梆子声。笃。笃。笃。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像有人在深井底下一下接一下地敲着他的耳膜。
他鬼使神差的看了一下手机的时间,六分33秒。
原来从高原到红井,只用六分33秒。
这么短的距离,前世他却用了一生。
喜欢龙族:红井归来的绘梨衣请大家收藏:(m.xaoxs.com)龙族:红井归来的绘梨衣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