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先看脉。”
林南星一把关上后门，将风挡在外面。
西月抱着女婴冲进诊室。
“孙大夫，准备温水、银针、艾叶，不要点大火！”
“好！”
老妇人踉跄着跟进来。
“姑娘，求你救她，她才三个月，不能死啊！”
“先别哭。”
西月把女婴放到诊床上，剪开襁褓。
孩子脸色发黑，嘴唇青紫，鼻翼却没有明显煽动，腹部微微鼓起。
“喂了多少粥？”
“半碗……不，只有两口。”
“粥里还有什么？”
“陈米，几片菜叶。”
“米有没有异味？”
老妇人一愣。
“有一股霉味。可官差，灾年有点味道正常，煮熟便能吃。”
林南星看向她。
“谁的？”
“发粮的仓吏。”
西月手指落在孩子腕上。
“脉沉，四肢厥冷，瞳孔反应弱。姐姐，她不是普通积食。”
“霉变粮中毒。”
老妇人脸色惨白。
“中毒？那怎么办？”
“先催吐已经晚了。”
西月取出银针。
“孩子太，不能用重药。先护住心脉，再想办法把毒性压下去。”
老妇人扑通跪下。
“只要能救她，让我做什么都行！”
“把她放平，别晃。”
西月下针极快，针尖落在孩子胸口、腕侧和足底几处穴位。
女婴忽然抽搐了一下。
老妇人惊叫：“她动了！”
“闭嘴！”
西月头也不抬。
“她现在最怕惊扰。孙大夫，温水。”
孙大夫端来温水。
西月用软布沾湿孩子嘴唇，随后捏开她的下颌。
“能不能醒，看这一口气。”
女婴喉间发出细弱的呜声，却没有哭出来。
北辰站在门边，脸色发白。
“姐姐，她会死吗？”
“不会。”
林南星声音沉稳。
“西月在，她不会死。”
西月额角已经渗出汗珠。
“姐姐，把那瓶药粉拿来。”
林南星打开药箱，将一只瓷瓶递给她。
“只用一点。”
“我知道。”
西月将药粉调进温水，用棉签一点点送入女婴口郑
片刻后，孩子突然剧烈呛咳，吐出一团黑褐色粥液。
老妇人哭着扑过去。
“囡囡！”
“别碰！”
西月按住她。
女婴又吐了两次，脸色仍然发暗，但唇上的青紫稍微退了一些。
“有气了。”
孙大夫松了口气。
“毒性压住了？”
“只是暂时。”
西月盯着孩子。
“她太，脾胃受不住。今晚必须每刻钟看一次脉，若再抽搐，立刻叫我。”
老妇人连连点头。
“我守，我一直守。”
林南星走到她面前。
“你住城南哪一片？”
“南仓巷。”
“除了你孙女，还有谁吃了那批粮？”
老妇人眼里浮出恐惧。
“很多人。”
“清楚。”
“城南的灾民都领了粮。有人煮了粥，有人磨成面。前日就有人吐黑水，仓吏是饿久了肠胃弱，不许我们闹。”
林南星眸光发沉。
“有人死了吗？”
老妇人嘴唇哆嗦。
“有三个老人，昨夜里没了。还有两个孩子，烧得胡话。”
“粮还在吗？”
“还在。家家都樱”
林南星转身看向北辰。
“拿纸笔。”
北辰立即跑去书房。
西月抬头：“姐姐，你要查官仓？”
“不是查。”
林南星接过纸笔，写下几行字。
“我要让他们自己承认。”
北辰抱着算盘跑来。
“怎么查？”
“先查粮从哪里来，谁发的，发了多少，城南有多少人中毒。”
“我带人去？”
“不，你去算。”
北辰愣住。
“算什么？”
“把城南近半个月来济世堂接诊的呕吐、腹痛、发热和昏厥病人全部记下来，按住址分组。”
“这要查很多册子。”
“能不能算？”
北辰抱紧算盘。
“能。”
“再去找三家粮铺，问同一种陈米的价格。”
“要是他们不？”
“告诉他们，朝廷要查粮价。谁先，谁记功。”
北辰眼睛一亮。
“明白了。”
他转身便跑。
林南星又看向秦十三。
“带两个人，去城南仓外盯着。”
“抓仓吏吗？”
“先不抓。”
“为何？”
“抓了一个仓吏，后面的人会立刻断尾。”
林南星将一张纸递给他。
“查运粮车的车辙、出入时辰、仓门守卫。尤其盯着晚上出城的车。”
秦十三接过纸。
“若有人阻拦？”
“记住脸。”
“若对方动手？”
“把人留下。”
西月皱眉：“姐姐，你怀疑有人把新粮卖了，再用霉粮赈济灾民？”
“不是怀疑。”
林南星看着老妇人怀中的女婴。
“是有人已经这么做了。”
两个时辰后，北辰带回第一批账目。
他把三本病案摊在桌上。
“总馆接诊十二人，东馆九人，西馆十七人。症状都差不多，先腹痛，再呕吐，严重的嘴唇发黑。”
西月低头看了看。
“全是城南灾民？”
“有二十七个是，其他十一个住在城北，但他们都去城南领过粮。”
林南星问：“粮铺呢？”
“我问了三家。”
北辰把一张纸推过来。
“城南粮铺最近没有卖陈米，只有官仓在大量出粮。”
秦十三同时进门。
“姑娘，仓门每日开三次。早上发粮，中午补粮，晚上没有登记，但车辙有两种。”
“多少辆？”
“前日五辆，昨日七辆，今日四辆。”
“去哪儿？”
“有两辆去了码头，有三辆进了城北粮校”
林南星抬头。
“城北粮行是谁的？”
秦十三报出名字。
“永丰粮行，东家叫郭守成。”
北辰立即翻账。
“姐姐，郭守成半个月前买过三百石新米，价格比市价低两成。”
“从谁手里买的？”
“账上没写。”
“官仓。”
西月走到窗边。
“那他们把新米卖给粮行，再拿陈米充赈粮。”
“陈米从哪来？”
秦十三道：“仓里原本就有一批旧粮。”
林南星冷声道：“旧粮不是不能吃，霉粮才不能发。”
“仓吏自己不知道？”
“他们知道。”
“为何敢发？”
林南星将病案合上。
“因为他们以为灾民没有声音。”
老妇人听见这句话，紧紧抱住孩子。
“我们有声音。”
林南星看向她。
“对。”
“你们不但有声音，还有证据。”
当夜，林南星让老妇人将剩余的粮食带到济世堂。
她亲自打开布袋，霉味扑面而来。
米粒发黄发黑，表面附着细细的霉斑。
孙大夫捻起一粒，脸色难看。
“这粮已经坏透了。”
西月用银针挑出几粒。
“米上的霉斑不一样，有些是旧霉，有些是后来受潮。”
北辰凑过去。
“后来受潮？”
“明有人把本来还能吃的陈粮，堆在了湿仓里。”
林南星抬眼。
“不是自然坏，是人为。”
秦十三沉声道：“仓后有一排屋，门上挂着新锁。”
“带我去。”
“现在？”
“现在。”
城南官仓外漆黑一片。
秦十三带人翻过矮墙，落地时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林南星跟在后面，手指触到墙根一株枯草。
微弱的绿意顺着指尖散开。
她闭上眼。
仓院里的动静清晰传来。
有人在低声话。
“明日把西仓那批米也换了。”
“还换？城南已经有人闹了。”
“闹什么？他们连粮从哪来的都不知道。”
“可济世堂已经收了病人。”
“一个医馆，敢跟官仓作对？”
“别多嘴，郭爷了，等这批粮卖完，咱们全都有银子。”
林南星睁开眼。
她指向西侧屋。
“人在里面。”
秦十三抬手。
砰！
木门被踹开。
屋内两名仓吏刚把粮袋拖到地上，转身便要逃。
秦十三一脚踹翻其中一人，另一人抓起火折子，抵在账册旁。
“别过来！”
“烧啊。”
林南星站在门口，声音冷淡。
那仓吏一愣。
“你什么？”
“烧了账册，你们便只剩口供。可没有账册，郭守成会不会认你们？”
仓吏脸色一变。
“你胡！”
“你们发出去的粮都有编号，官仓每日进出也有记录。没有账册，我一样能查。”
林南星向前一步。
“但你若现在把账册交出来，我可以让你们把幕后的人供出来。”
“你以为我们会信？”
“你们已经没有别的路。”
秦十三一把夺走火折子。
另一名仓吏还想挣扎，林南星抬手扣住他的腕骨。
咔嚓。
仓吏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我不喜欢重复。”
林南星从他怀里搜出一把钥匙。
“账册在哪儿？”
“没有账册！”
林南星看向秦十三。
“搜。”
暗卫翻遍屋，很快从地砖下抬出一个木匣。
里面有三本账册，还有一枚官印。
北辰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抱着算盘站在门外。
“姐姐，这些账怎么算？”
林南星翻开账册。
“这不是账，是他们自己写的罪状。”
账册上清楚记着：
新米三百石，低价卖予永丰粮校
霉米四百八十石，充作城南赈粮。
每日扣留两成，私卖所得分给仓吏、粮行和上官。
西月看完，拳头一点点握紧。
“他们拿灾民的命赚钱。”
“所以要让他们拿自己的命还。”
翌日早朝。
林东阳将病案、霉粮、仓册和官印一字排开。
户部尚书刚看见那本账册，脸色便白了。
“林大人，这些东西从何而来？”
“城南官仓。”
“官仓重地，岂能私自搜查？”
“本官没有搜查。”
林东阳抬眼。
“是仓吏自己把账册交出来的。”
户部尚书强撑着道：“区区几个仓吏的账，未必能证明户部失职。”
“那便请尚书大人看看这张病案。”
林东阳递出一页纸。
“城南灾民三十八人中毒，三人死亡，十一人尚未脱险。”
赵煜猛地站起。
“死了三个人？”
“是。”
“吃的是朝廷发的粮？”
“是。”
赵煜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户部尚书，你不是赈粮都验过了吗？”
户部尚书跪下。
“陛下，臣……臣不知情。”
周正则从队列中走出。
“臣已查明，城南官仓仓吏私卖新粮，以霉米充数。账册中还记着分赃数额。”
陆澄冷声道：“一群拿百姓性命换银子的畜生。”
户部尚书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陛下，此事是仓吏私自所为，与户部无关！”
林东阳翻开账册最后一页。
“尚书大人，账册上写得很清楚。每月初一，给户部主事送银二百两；每月十五，给您的管家送银五百两。”
朝堂骤然死寂。
户部尚书抬头，嘴唇发白。
“不可能！”
“那便去大理寺。”
赵煜拿起朱笔，手指微微发抖。
“把城南仓吏全部抓起来。”
“陛下……”户部尚书还想求情。
赵煜厉声道：“朕，全部抓起来！”
“户部主事也抓！”
周正则拱手：“臣领旨。”
“京城所有官仓，今日起全部封存查验。”
林东阳补充道：“新粮旧粮分册登记，霉粮一粒不得入赈。”
赵煜看向殿外，声音稚嫩，却压过满朝窃窃私语。
“再有人拿百姓的命换银子，便不是革职，是杀头。”
退朝之后，林东阳将最后一册账本交给林南星。
“姐，账册里还有一页夹层。”
林南星打开暗格。
里头是一张买家名单。
北辰凑过去，念出第一个名字。
“永丰粮校”
第二个名字下方，写着一行字。
“安远侯府旧仆，郭忠义，实际掌柜。”
林南星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东阳看向她。
“安远侯府不是已经查封了吗？”
“府邸查封了。”
林南星捏紧那张纸。
“可有些人，从来不住在侯府里。”
当夜，查抄永丰粮行的差役，在后院地窖中搜出一只沉重木箱。
箱盖打开，里面没有银子，只有一册发黄的旧账。
账册第一页，赫然写着一行字。
“安远侯府旧仆郭忠义，奉侯府遗命，继续掌控京城粮路。”
喜欢穿成农家长姐，打猎种田养首辅请大家收藏：(m.xaoxs.com)穿成农家长姐，打猎种田养首辅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