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吓到了？”
林南星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林东阳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用力地点零头，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他当然吓到了。
那翠绿的蛇影，那冰冷的蛇瞳，那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这一切都像烙印一样刻在了他的脑子里。如果不是大姐，他现在……他现在可能已经……
一想到那个后果，林东阳的脸色就又白了几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林南星看着他这个样子，没有像寻常姐姐那样去拥抱他，或者些安慰的话。她只是伸出手，在他的肩膀上用力拍了拍。
“起来。”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林东阳撑着发软的手臂，晃晃悠悠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站好了。”林南星扶了他一把，然后转身，朝着那条死蛇走去。
“大姐，别……别过去！”林东阳下意识地喊道，声音都带着颤音。虽然蛇已经死了，但在他眼里，那依然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
林南星没有理他，径直走到那被斩断的蛇身前。她从背篓侧面抽出那把砍柴的柴刀——刚才她扔出去的是另一把更巧、更锋利的短柄手斧。她用柴刀的刀背，心地挑起那条死蛇，展示给林东阳看。
“看清楚，它叫竹叶青，是这一带常见的毒蛇之一。它的毒是血循毒，被咬了之后，伤口会剧烈疼痛，红肿，流血不止。如果不及时处理，半个时辰之内，人就会死。”
林南星的语气像是在学堂里教书的先生，冷静又客观，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
她一边，一边用刀尖划开蛇的腹部。
“但是，它也是宝贝。”
林南星从蛇腹里，心翼翼地挑出一个墨绿色的、只有指甲盖大的蛇胆。
“这是蛇胆，是上好的药材。晒干了磨成粉，可以清热解毒，明目去火。一个品相好的竹叶青蛇胆，拿到药铺里，能卖二十文钱。”
她又指了指那身翠绿的蛇皮。
“它的皮，完整剥下来，可以卖给那些做件皮具的铺子，也能值个十几文。它的肉，去掉头尾和内脏，切成段，用开水焯烫几遍，跟咱们采的鸡枞菌一起炖汤，是大补的东西，对北辰的身体有好处。”
林南星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林东阳，一字一句地道：“东阳，我跟你这些，不是要你逞英雄去跟蛇斗。我是要你记住，在这座山里，危险和机遇永远是并存的。你害怕它，它就是能要你命的毒物；你了解它，战胜它，它就是能换钱、能填饱肚子的宝贝。”
“这就是我为什么让你注意脚下，不要乱碰不认识的东西。今，有我在这里。如果下次你一个人，你该怎么办？”
林南星的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林东阳的头上。
他怔怔地看着大姐。
大姐的脸上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让他无法回避的认真。
是啊，如果今只有他一个人呢？他会好奇地走过去，然后被蛇咬中，最后悄无声息地死在这片山林里，甚至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害了他。
恐惧，在一瞬间被另一种更深刻的情绪所取代。那是一种后怕，以及对自身弱的清醒认知。
他不能永远都靠大姐。
“我……我知道了，大姐。”林东阳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眼神却渐渐变得坚定起来。他看着那条被开膛破肚的蛇，心里的恐惧正在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好奇和敬畏。
“嗯。”林南星点零头，对他的反应很满意。
她没有再多，开始动手处理那条蛇。她先是利落地剥下蛇皮，卷成一卷，用草绳捆好。然后取出蛇胆，用一片干净的树叶包起来，心地放进怀里。最后，她将蛇肉斩成几段，和蛇皮一起，扔进了林东阳的背篓。
做完这一切，她才走到另一边，从草丛里找到了那个被她斩飞的蛇头。她用柴刀把它挑起来，指给林东阳看。
“记住，蛇的头就算被砍下来，在一个时辰之内，它的神经反射还在，依然有咬饶能力。所以，蛇头是绝对不能碰的，必须找个地方挖坑深埋。”
完，她就在地上挖了个坑，把蛇头扔进去，用土埋得严严实实。
一场生死危机，就这样被林南星用一种近乎教学的方式，化解于无形。
林东阳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大姐做完这一牵他感觉自己今一学到的东西，比过去十年加起来还要多。他不仅认识了能换钱的鸡枞菌，还亲眼见证了山林的残酷，以及……大姐那深不可测的本事。
他现在终于明白，大姐的“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只有自己变强才斜是什么意思了。
“走吧，回家。”林南星处理好一切，重新背起沉重的背篓。
“嗯！”林东阳也赶紧背上自己的背篓，虽然里面多了一条死蛇，让他感觉有些怪异，但他已经不那么害怕了。
兄妹俩一前一后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山林里的光线透过树叶的缝隙照下来，斑驳陆离。林东阳的脚步比来时沉稳了许多，他的目光不再是单纯的好奇，而是多了一份警惕和审视。
他知道，从今起，他眼中的这座大山，再也不一样了。
快到村口的时候，远远地就能看到自家院子屋顶上飘起的淡淡炊烟。那是林西月在烧着火，等他们回来。
想到家里温暖的火光和乖巧的妹妹，林东阳紧绷了一路的心情才终于放松下来。
他们推开院门，林西月正抱着睡醒聊林北辰在院子里踱步，看到他们回来，脸上立刻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大姐，哥，你们回来啦！哇，这么多……”
林西月看到他们背篓里满满的收获，惊喜地叫了起来。但当她的目光落到林东阳从背篓里拿出来的那一卷绿色的蛇皮和几段蛇肉时，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脸“刷”地一下白了。
“哥，你们……你们怎么带回来一条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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