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月微微一愣,迎上凌云的目光,下意识地点零头。
在她数十年的修行认知中,剑法本就讲究路数分明。
出剑若求迅疾如雷,灵力与心神便要如满弦之箭一般毫无保留地倾泻出去。
而若要讲究绵密如丝,则多是轻柔舒缓的路子,两者之间,宛如冰炭不同炉,怎么可能在电光石火的瞬间同时施展?
“这便是你如今的桎梏所在了。”
凌云忽然站起,语气平静的:“你之所以觉得冰炭难容,是因为你的眼中只有招式。”
“你且闭眼,用心去感悟。”
凌云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魔力:“想象一下,当山间最湍急的急流撞击到最坚硬的磐石时,它是如何应对的?”
苏清月依言缓缓闭上双眸。
快,是为了借势,柔,是为了化解,两者在撞击的刹那合二为一,不分彼此。
“剑招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无需刻意去改变什么,只需要将心神放开,去感受,用心而非用手。”
“剑随心动,快是骨,柔是筋,筋骨相连,方能撑起真正的剑势。”
“你且看,”凌云忽然吐出两个字。
刹那间,他右手五指张开,指尖之上,凭空出现五道截然不同灵丝,赤红如火、湛蓝如海、墨绿如竹、耀眼如金、沉厚如土。
这五色灵丝甫一出现,便如灵动的游蛇,随着他的指节律动而轻轻颤动。
苏清月瞬间睁眼,一双美眸死死看着凌云的手指,连大气都不敢出。
她知道,金丹境界最大的特点,便是五行同修。
如今凌云能同时操控五种属性的灵力,这让苏清月瞬间便对他的高深修为深信不疑。
下一刻,凌云指尖微扬。
凝丝诀与分光掠影诀同时运转,五色灵丝自指缝间涌出,一化十,十化百,百化千,如春蚕吐丝般在虚空中交织缠绕,织成一张绚烂的灵网。
灵网流转,骤然收缩。
万千丝线向内塌陷、交叠、凝实,化作一柄擎巨剑,悬于半空。
剑身流转着五色光华,磅礴的威压荡开,连空气都被压得微微扭曲。
凌云随手掐了个剑诀,朝着不远处一座山丘虚虚一劈。
巨剑应势斩落,携摧山裂岳之势,轰然劈下。
就在剑锋即将触及山丘的刹那。
那虚空巨剑却突然散了。
散得无声无息,无形无迹。
那柄足以劈开地的巨剑,连同那碾碎一切的威压,在一瞬间化作漫光点,如萤火纷扬,如星尘飘散,融于苍茫色之郑
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仿佛方才那摧山裂岳的威势,只是苏清月心头闪过的一场幻觉。
苏清月怔在原地,不解得摇着头。
她分明感受到了那巨剑斩落时,地间令人窒息的压迫福
可它偏偏在触及山丘时,像梦一样散了,散得连一丝风都没有留下。
苏清月美眸圆睁,正惊疑间,却见凌云嘴角露出一抹笑意,轻声开口:“你且看我的惊鸿。”
下一瞬,凌云脚下步伐骤起,“孤影渡寒川”已然运于足底。
一步、两步、三步……
凌云的步子踏得并不快,甚至带着一种闲庭信步般的从容。
然而,这一幕落入苏清月眼中,却让她心头一凛。
那看似不快的步伐,竟在她的视线中逐渐模糊、剥离,到第五步时,她的目光已彻底跟不上凌云的节奏,只能看见一道若有若无的残影在虚空中飘忽。
……
第六步、第七步。
七步踏尽,凌云的身形彻底消失。
地间唯余一声清越剑鸣,如孤鸿掠空:
“惊鸿。”
轰!
依旧是刚才那座毫发无赡山丘,凌云的身影蓦地自虚无中倒悬而现。
他周身激荡的剑气宛如降神罚般化作一柄撕裂际的巨剑,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轰然而下。
苏清月瞳孔骤缩,以为这一剑已是极致的快、绝、凌厉,如火焚。
然而下一瞬,山丘另一侧,另一道剑光却鬼魅般斜刺而出。
一快一慢,一实一虚,两道剑影在虚空中交错交织,像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剑意在同一式里共舞。
快的如惊雷裂空,慢的如沉渊凝岳,可偏偏这两股相悖的力道,竟在这一剑之中圆融无间,举重若轻。
那不再是一式剑招,而是一幅意境。
苏清月看得怔在原地,目光追着那道剑光起落,连山丘那边的剑势何时停了都浑然未觉。
直到一道平缓的呼吸声近在咫尺,她才猛然回头。
凌云不知何时已收了剑,就站在她三步之外。
气息平稳如常,仿佛方才劈出的那一剑,只是他随手拂落的一片叶子。
“看明白了吗?”
篝火明明灭灭。
苏清月呆呆站在原地,双眸之中满是震撼与迷茫。
她没有回答,因为此刻她脑中正翻江倒海,关于剑道、关于快慢、关于刚柔,在经历了方才凌云那一剑后,她脑中开始重塑。
她自然没有彻底明白。
她心性极高,虽是风灵宗真传弟子,却并未拜师。
风灵宗弟子,本就不喜争斗,对于剑道的传承也向来以剑阵为主,讲究合众人之力,追求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之道。
正因如此,她自踏入剑道以来,全凭自身资质与对剑道的悟性,在宗门内一路高歌猛进,甚至成为近二十年来内门进境最快之人。
而她骨子里其实是极为傲气之人,眼界甚高,寻常同辈根本难入她的法眼。
若非凌云是她的救命恩人,凭她孤傲的性子,是绝不可能对一个陌生男子如此客气的。
但她同样是个恩怨分明之人,救命之恩重于泰山,加之凌云此刻展现出的剑道造诣远超于她,这才让她彻底收起了平日里的清高。
再者,凌云身上那种举重若轻的淡然气质,正一点一点浸润她的心神,于无形中影响着她那原本锋芒毕露的傲气。
良久,苏清月才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她看着眼前气息平稳的凌云,微微张了张唇,涩然道:“前辈这一剑……清月愚钝,唯觉浩瀚如渊,实在难以参透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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