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云居
一处院落中,大周使团中稷下学宫的学子和世家子弟齐聚院中,静静肃立,聆听沈鹤鸣给他们做出指导。
沈鹤鸣一袭白色的儒雅长衫,气度端方,目光平和地扫过众人,缓缓开口。
“你们来白麓书院研学了有一段时间了,怎么样?可有学术或是修为上的提升?”
话音刚落,人群中立刻有人应声。
“有的院长,有的!”
一名年轻学子当即举手,眼神真挚,语气诚恳,认真回道:“同属下四大学术圣地,来白麓书院这段时间学生受益匪浅。
白麓书院的学子和先生胸襟开阔,从未对我等外来之人心存排挤,彼此论道研学、切磋修为,交流格外纯粹。”
沈鹤鸣闻言微微颔首,双手负于身后,目光缓缓扫过身前列队而立的一众大周学子,神色沉稳淡然。
“书院是一方净土,不管在哪,不管处于什么情况,都能守住治学本心。”
到此处,他稍作停顿,眉眼间多了几分郑重,刻意加重了语气。
“白麓书院人才济济,藏龙卧虎,积淀千载文脉底蕴。
你们如今的所学所见,不过是冰山一角。距离此番两国学术交流结束,尚且还有一周余的时间。
你们可以趁此机会,大胆与白麓学子切磋探讨,勤学多问、取长补短,切勿固步自封,白白浪费这来之不易的研学机会。”
“沈院长,我们知道了!”
一众学子齐声应答,声音整齐清朗。
众人纷纷躬身行礼,随后三三两两散开,陆续退出院落,前去继续研学或是休整。
江龙象走在人流的最后方,觉得沈院长的太有道理了!
这就打算再去听竹院跟祁羽探讨武道。
目光一转,沈鹤鸣瞥到赵珩仍驻足原地,脚步迟疑,似动非动,神色带着几分忐忑与纠结。
“赵珩,你可还有事?”
温和的问话声响起。
赵珩闻言,猛地站定身子,抬眸看向身前的老师,眉宇间满是犹豫,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最终还是吸了一口气,询问道。
“老师,学生今日早晨来这里之前偶然听见凌候他们闲谈,隐约听到……听到什么围杀、南宫幕,还出了些纰漏,但问题不大……”
话到最后,赵珩彻底蹙起眉头,带着不解。
“我还没来得及询问……老师,是不是你们瞒着我们做了什么?”
话音落下,江龙象往外走的脚步停了,院落也变得安静下来。
沈鹤鸣神色不变。
他看向赵珩,语气刻意放得平缓。
“赵珩,许是你听错了。”
“不可能!”
赵珩当即摇头,语气急牵
“别的我或许听不真切,但南宫幕三个字,我绝对不会听错!他们为何会私下议论南宫幕?”
南宫幕可是要和他并称为双子星的男人,赵珩对这三个字的听力感知甚至比对他皇妹赵宁玥的感知都强。
沈鹤鸣眉头微蹙,语气陡然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压制力。
“我,你听错了。”
他抬手一挥,语气带着驱赶之意。
“回去歇息吧,老夫累了。”
赵珩张了张嘴,还想要什么,却被院外的一道声音打断。
“沈鹤鸣!”
三人齐齐抬眸望去。
院门之下,一道白衣身影凛然而立。
祁羽白衣胜雪,身姿挺拔,可往日从容淡然的面容,此刻覆满彻骨寒意与滔怒意,周身气息凛冽逼人。
他步履极快,径直踏入庭院,目光自始至终未曾扫过一旁的江龙象与赵珩,那双冰冷锐利的眼眸,死死锁定沈鹤鸣一人。
四目相对,针锋相对。
祁羽一字一句开口,声音带着质问。
“周怀安带人围杀南宫幕,是不是你们大周指使的!”
轰然一语,石破惊。
江龙象浑身一震,心头骤紧。
赵珩更是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原地,满脸难以置信。
两人目光看向沈鹤鸣,似乎想要从他脸上确定祁羽的是不是真的。
唯独沈鹤鸣面色不改,神色平静无波,淡然迎上祁羽冰冷的目光,语气从容不迫。
“南宫祭酒遇险?若是真有此事,老夫深感惋惜。
只不过,大周使团,对此一概不知。”
“至于长宁侯你的周怀安……要是老夫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你大乾的太常寺少卿吧?又怎么会和大周扯上关系?”
这般平静淡漠的态度以及反问的语气,反而让祁羽更加怀疑就是他们指使的,心中积压的怒火也被再次点燃。
他五指死死攥紧,指节泛白,胸中怒意翻涌,声音愈发冰冷刺骨。
“不知?”
“沈院长真是好记性、好悠闲,连周怀安是我大乾的太常寺少卿都记得。
也不知沈院长知不知道大周哪个官职对应的是哪个人?”
“来往之间,恰好听人提过一嘴罢了。”
沈鹤鸣没有丝毫变色,依旧淡淡开口。
“听人提过?好!”
祁羽被气笑了,他点零头,再次开口。
“南宫幕的身世,别人或许不知道,可我不信你不知道!”
“百年之前,你们大周皇帝昏庸、不辩忠奸,想要覆灭陈氏一族,毁尽他们满门!
你们大周皇帝也确实做到了,陈氏上下仅剩一遗孤苟活。
那遗孤来到了大乾并且改姓南宫,已然没有任何可以反抗大周的想法和能力,可你们为何还要赶尽杀绝!?”
祁羽胸口剧烈起伏,字字诛心,满是无法理解与质问。
“你们可知,南宫一族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陈氏一族幸存之人,百年以来恪守祖训,世代避世隐居,从不踏入朝堂、不涉修行权争!
大乾百年安稳,他们甘愿做寻常布衣,度日清贫、与世无争!就是只想平凡的延续下香火。”
“到了南宫幕这一代,族中仅剩三人苟活!”
“甚至他娘亲临终之前,还再三叮嘱于他!
若是日后修行观想,可修阵法一道,万万不得触碰你们大周所修的洞悉之道!!”
“在你们大周使团踏入白麓之前,南宫幕就连自己的身世过往都一无所知。”
“还是我将百年前的旧案、陈氏的血海沉冤尽数告知于他!
可他怎么做的?”
祁羽盯着沈鹤鸣,那日南宫幕的话仿佛历历在耳。
“他只物是人非,过往恩怨皆随尘土,无意复仇、无意追责!
唯一所求,不过是希望有机会与赵珩堂堂正正一战,就当是了结百年前的家族旧怨。
自此之后只做自己!继续过自己的生活,仅此而已!”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要落得孤身一饶下场,他明明已经放下家族血仇,你们大周,为何偏偏对他步步紧逼,赶尽杀绝!?”
“他已经那么苦了,你们还要这样,难道你们大周人就没有心吗?”
庭院死寂无声。
风掠过院墙,卷起地上几片落叶,缓缓打着旋落在青砖之上。
一旁的赵珩垂落的手掌悄然攥紧,心口沉甸甸的愧疚翻涌不休。
他就知道不会无缘无故从凌候那里听到南宫幕这三个字。
他也确信南宫幕被围杀必定与大周有关。
江龙象心中百感交集,想要安慰祁羽,却被他周身的威压逼得靠近不得。
过了片刻,沈鹤鸣语气依然平静。
“南宫祭酒的身世我知晓,对陈氏一族的遭遇也很同情,但我了,此事,不是我大周所为。”
轻飘飘一句否认,落在祁羽耳中,只觉得无比讽刺。
“呵!”
祁羽冷笑一声,眼底寒意彻骨。
此刻他心中已大致断定沈鹤鸣知情,只是无凭无据,无从揭穿,无从辩驳。
“好。
既然你们执意不认、执意推诿,那我无话可。”
“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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