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广场上,终于响起一道细碎又惊疑的低语,是一名站在前排的大乾文官。
“这……这个大周三皇子怎么突然跪了?”
他看着两人前一秒还在大眼瞪眼,可下一秒那赵珩就神神颠颠的什么“是我赢了。”
然后又神色一变,面露恐惧和慌张,然后跪倒在地,双目无神。
他寻思着他也没眨眼啊。
又一道迟疑的声音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与不确定,是身旁另一名大乾官员。
“那……这么,是我们大乾赢了吧?”
话音刚落,广场一方的大周使团众人瞬间侧目,一双双眸子满是愤懑与不甘,狠狠瞪了过来,周身气压极低。
那名官员被大周使团众人凌厉的眼神一慑,下意识脖颈一缩,下意识闭紧了嘴巴。
可下一瞬,他骤然反应过来——这里是大乾,是他们的主场好吧!
赢的是大乾的人,败的是大周皇子,他在害怕些什么?
仔细一想,这名官员甚至想给自己来两巴掌,自己到底在怂什么!
念头一转,这名官员立刻挺直脊背,再度伸长脖颈,迎着大周使团愤愤的目光,暗自扬头轻哼,底气十足。
观赛的宗正也是一脸茫然,抬手困惑地挠了挠头,目光反复在场中二人身上来回打量。
他虽然赋不高,又政务繁忙,可到底还是有四品的修为,能看出来此时赵珩已然真气耗尽,没了心气。
而南宫幕虽然也真气耗尽,可状态正处顶峰。
按理,他们确实是赢了吧?
可是这打的未免有点草率吧?
要不要宣布结果呢?
到底还是他们都很少见到同属识衍一道观想图拥有者的对决,所以不太清楚战况。
就在全场犹疑、气氛僵持之际,一道绵长的叹息缓缓响起。
“唉。”
沈鹤鸣叹了口气,冲着大乾宗正拱了拱手:“大乾当真卧虎藏龙,这场切磋是我大周输了。”
见沈鹤鸣开口,宗正顿时眉头舒展,喜笑颜开,没了顾虑。
客套的场面话得滴水不漏::“沈太傅过誉了。
三殿下资卓绝,乃是世间罕见的骄,想来是连日奔波出使,劳乏心神,才稍有失势,非是技不如人。”
沈鹤鸣微微颔首,再度拱手回礼,不多争辩,迈步径直走入广场中央。
他弯腰俯身,轻轻将失神颓废的赵珩搀扶起身。
临行之际,沈鹤鸣脚步微顿,侧首深深看了一眼身侧的南宫幕。
那一眼复杂万千,藏着震惊、探究、惋惜,还有几分难以言的厚重深意。
南宫幕虽气力透支、面色苍白如纸,察觉到他的目光,依旧维持着得体的从容,微微颔首,淡然一笑,礼数周全。
“好了好了!”
高台之上,宗正适时笑着开口,打破场上微妙的氛围。
“切磋已然落幕,胜负皆是武道交流,无碍两国邦交,到底,都是咱们大周与大乾的情谊切磋!”
话虽冠冕堂皇,可他眼底的笑意藏不住,这场胜利,实实在在为大乾扬了声势、挣足了颜面。
他抬手看了一眼色,朗声道:“时辰不早,诸位大周远客一路劳顿。宫外车马已然备妥,诸位可移步前往白麓书院休憩安顿。”
“多谢宗正大人款待。”
大周礼部侍郎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谨,却难掩眉宇间的郁色。
一场满怀期许的切磋,最终以大周皇子落败收场,众人心中皆是憋屈不甘。
大周使团众人依次转身离场,途经大乾文武官员时,个个面色沉郁,眸光愤愤,皆是没好气地侧目冷眼相对,满心憋屈却无从发作。
待他们都走后,大乾官员愈发底气十足,私下窃语此起彼伏。
“切,一群人搁这神气什么啊?搞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赢了一样。”
还有的人打了个哈欠,像是刚回过神来。
“这就结束了?一点意思都没有,真不如咱们之间的切磋,拳拳到肉,那看着才爽!”
广场上响起此起彼伏的讨论声,但总归来:
这第一场,大乾胜了。
“咳咳!”
宗正轻咳两声,场上瞬时安静下来,众人齐齐望向他。
他含笑开口,语气欣慰:“今日这场开门红,为我大乾扬威立势,着实可喜。此番首功,当属南宫祭酒。”
话音落,所有饶目光尽数聚焦在那道青色身影之上。
“宗正大人言重了,这都是臣该做的。”
南宫幕气息尚且不稳,面色苍白虚弱,闻言依旧稳稳躬身,声音温润诚恳:“宗正大人言重了,不过是分内之事。”
“欸,那可不行,有功就得有赏。”
宗正摆了摆手,笑意明朗,当众颁布赏赐:“今日起,擢升你为镇北督军府长史,依旧兼任军咨祭酒一职。
另赐冀州良田百亩、京中三进宅邸一座,绸缎百匹,白银千两。”
南宫幕正要推辞,下方已然响起一片附和之
声。
祁烈率先扬声笑道:“南宫子,你便安心收下!你今日凭一己之力挫尽大周锐气、扬我大乾国威,这份封赏,当之无愧!”
文武百官纷纷点头附和,皆是真心信服。
一旁的骠骑将军更是忍不住替他抱不平:“南宫祭酒你有这么强的实力,那姓王的居然只给你个军咨祭酒的职位,当真是有眼不识珠。”
“不如这样吧。”
他眼珠一转,摩挲着下巴像是在认真找借口:“这样,你来我这里任职,我给你个副将当当怎么!”
“哎,常叔!”
不待南宫幕应声,祁羽立刻牵着顾清瑶上前一步,哭笑不得地开口阻拦:“您这夸归夸,怎么还当众挖我墙角?”
王叔确实该骂,可你当着我的面挖我的墙角这就不对了。
然后又给了南宫幕一个坚定的眼神,不要忘了我们的羁绊啊!
不过归,王骁还真打算给南宫幕提过职,不过南宫幕当时没同意。
一来镇北督军府压根就没有长史,所有的活还是得落在他身上,二来他靠实力和谋略早就在镇北军中证明过自己,在军中威望极大,也不用靠官职来让人信服。
喧嚣恭贺声里,南宫幕微微垂眸,长长的睫羽掩去眼底深浅。
他抬首望向笑意盈盈的祁羽和顾清瑶,轻轻点头。
然后上前一步,深深躬身,脊背笔直,声音清朗沉稳,不见半分骄矜:
“多谢大人隆恩,多谢诸位将军、大人抬爱。臣侥幸得胜,不敢居功。
往后必殚精竭虑,尽心供职,守大乾疆土,安北境百姓,不负朝廷信任,不负今日殊荣。”
宗正见他荣辱不惊、谦逊有度,愈发满意,抚须含笑点头。
见事情都已落罢,宗正招呼着让大家散场。
祁羽见状便也准备带着顾清瑶和南宫幕离开。
“他们这群老家伙又没什么事,走就走了,你走什么?”
宗正出声叫住了他。
“你忘了你可是朝廷选出的年轻一代代表,快点准备准备去白麓书院,马车已经备好了。”
对哦
祁羽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来还有这茬。
刚才注意力都在南宫幕身上,差点把这事忘了。
“那……”
祁羽下意识侧头,目光落向身侧的顾清瑶,掌心稳稳扣着她纤细柔软的手,十指相扣,动作自然亲昵。
顾清瑶猛然回过神来,察觉到宗正含笑的目光直直落在自己身上,心头倏然一烫,这才想起来他们的手还一直牵着没松。
白皙的面颊飞快晕开一层浅浅桃粉,一路漫至耳尖,她慌忙垂下眼帘,长睫轻轻颤着,不敢抬眼对上宗正打趣的视线,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既然你还有事,那……那我先走了……”
顾清瑶想要将手从祁羽手中挣开,可惜没能成功,她又用力挣了挣,还是没能挣开。
“你松开啊……”
顾清瑶被路过的官员略含深意的眼神看的更羞了。
“和我一同去白麓书院吧。”
顾清瑶挣动的手腕骤然一顿。
她倏然抬眸,清澈的杏眼微微睁大,眼尾染着淡淡的绯红,水光潋滟的眸子直直望着身前的少年。
沉默须臾,她轻轻咬了咬柔软的下唇,视线微微偏开,避开他的目光,声音带着尚未褪去的羞涩和几分大大咧咧:“你是朝廷精挑细选的年轻一代代表。
我无官无职、无半分名分,跟着你一同前往书院,算什么呢?”
“公主倒是谈上名分了?”
祁羽看着她语气有些诧异:“这可不像你啊,你不是向来我行我素吗?”
“祁羽!你什么意思?!”
顾清瑶当即抬眼瞪他,腮帮子微微鼓起,眼底羞怯转瞬被恼意盖过,那只没被牵住的手就要握拳锤他。
祁羽早有防备,立刻松开她的手,脚步轻快一闪,径直躲到南宫幕身后,绕着他来回躲闪,连声讨饶:“我错了我错了!公主饶命!南宫救我!”
二人追闹嬉闹,少年明朗的笑声、少女轻嗔的动静,在空旷的广场上漾开,鲜活又热闹。
宗正静静望着鲜活闹腾的二人,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唇角漫开一抹悠远温软的怅然,轻声长叹
“年轻真好啊,想当年,我与故友青梅,亦是这般无忧无虑、随性嬉闹。”
“宗正大人也还年轻。”
南宫幕语气温润平和,轻声宽慰。
宗正闻言失笑,郁结的追忆尽数散去,摆了摆手,语气温和豁达:“哈哈,我已是半百之人,何来年少风华?真正的希望,终究在你们这些年轻人身上。”
他抬眼看向依旧打闹的二人,出声温和制止:“好了,你们两个家伙也别闹了。”
话音落下,祁羽与顾清瑶方才收敛动静,双双看向上方。
宗正目光落在顾清瑶身上,语气带着长辈的偏袒与成全:“瑶儿,你本就是大乾金枝公主,身份尊贵,想去白麓书院,何须寻常官身名分?想去便去,理所应当。”
他顿了顿,似笑非笑补了一句,句句通透:“再者,白麓书院远在西郊山林,路途遥远,不比护国公府在朱雀街中,来往方便。
你今日若是回宫,到时候这子隔三差五请假入宫寻你,来回奔波,反倒耽误正事、惹人闲话。”
“倒不如此次便一同随行,彼此照应,省心亦安稳。”
一番话得通透周全,让祁羽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还真让你这老头子猜到了啊。
他还真打算若是顾清瑶不与他一同前往,便有空没空入宫寻她来着。
顾清瑶抬头看着祁羽这副窘迫的样子轻轻笑了笑,指尖轻轻绞着裙摆,心底羞怯与暖意交织,终究轻轻颔首
“好,那我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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