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曦接过验车簿:“府门放进去了?”
“车夫拿着十四爷府煤炭承运票,上面写了完颜福晋正院旧牌的牙号,福晋只准车停在外院煤场,核车时发现多了一辆,已经连人带车扣住,铁匣也没有开。”
图海翻过煤车存根,车号与验车簿完全相同,铁匣外的铜签则刻着仓三契字二号,正是三号仓登记失踪的那一只。那枚正院旧牌早已从城中宅院搜出,如今正封存在宗人府,送车人手中的承运票,却把牌号和旧损位置抄得分毫不差。
胤祯合上验车簿:“他们费力烧仓,并非只想毁掉粮契。”
若曦看着那行十四府煤场收讫,指尖压住纸角:“他们要把三号仓丢失的铁匣,送进十四府。”
胤祯看完府中回报,当即命图海连夜核查五辆空车的去向,又让仓场官封存煤车存根,任何文书都不得单独交给十四府的人。
若曦坐在值房里重新核过车号,直到将明,才把两份存根并在一处:“铁匣从仓里出去,再以十四府旧牌入门,放火之人算准了咱们会追车,却没有料到福晋已经改过门禁。”
胤祯的伤臂又渗出血,他把文书收入封袋:“等回府以后,当着宗人府的人开匣,里面无论放了什么,我们府里都不私留。”
仓场火场交接完毕,二人才带着图海与仓场官回京,宗人府属官接到胤祯昨夜发出的验物文书,也在辰时赶回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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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氏亲自开了煤场院门,守了一夜的嬷嬷依次交出钥匙与门册,煤车仍停在原处,封条没有破损,车夫则被分开安置,未曾与府中管事接触。
胤祯看过交接文书,朝完颜氏道:“昨夜辛苦福晋了。”
“这是妾的分内之事。”完颜氏把门册递给若曦,“你将钥匙交来时过,谁想从这道门送东西进来,都得留下来路,眼下正好用上。”
铁锁已经被火烧坏,铜签却留得完整,宗人府属官记下开匣时辰,仓场官逐张核验编号,确认匣中所藏皆为三号仓失火前封存的粮契原件。
粮契底下压着一张十四府煤场收讫单,日期写的是昨日,旧牌牙号与宗人府封存的正院腰牌分毫不差,落款处却缺了门簿序号。
完颜氏将真假收讫单并排放下:“正院收车须验承运票,再由管门嬷嬷在门簿落印,这张单子只仿了旧规矩。”
若曦请属官将两张单据一并封存:“做单子的人知道旧牌的磨损,也知道从煤场送东西进府,却不知道福晋接手外院以后添过哪一道手续。”
若这只铁匣在府中被放入内院,又被打开,十四府私取仓场粮契的罪名便难以洗清,胤祯奉旨查粮的差事,也会被成借机夺取证物。
匣底另有一个浸湿的油布包,里面装着三封未署姓名的信,前两封已经拆过,第三封外裹着两层封蜡,底层早已断裂,上层又拿旧印重新盖过。
宗人府属官不肯在皇子府拆阅密信,只把油布包列入证物,当众装进新匣,连同粮契一并带回衙门。
午后,御前口谕送入十四府,康熙准胤祯与若曦次日前往宗人府辨认信件,并命御前内监全程监督,不许任何一府私下提审玉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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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以后,巧慧替若曦解下沾着烟灰的斗篷,她仍坐在案前,将通州车号与十四府门簿重新誊录一遍,写到第三封信时,笔尖停在纸上许久。
胤祯从外头进来就脱下了外衫,露出半边还缠着纱布的伤臂,坐在她身旁问道:“从煤场回来以后,你一直惦记那封信。”
“若三封信都出自玉檀房中,赵全为何不烧,反而将它们放进三号仓的铁匣?”
“留着栽赃十四府,也能钳制玉檀,她若改口,这些信便能成为她暗通各府的罪证。”
若曦解开他伤处的纱布,清掉沾在伤口边缘的细木屑:“信中的消息可能尚有用处,拿信的人舍不得毁。”
胤祯将伤臂递给她,眼皮子却落在她身旁分毫未动:“忙完铁匣才肯管我,那三封信倒比我的手臂金贵。”
“十四爷若少动两回,伤口也不会反复裂开。”
“第三封信若真与你有关呢?”
若曦重新缠好纱布,抬头看着他:“明日当着宗人府与御前内监拆信,无论里面写了什么,你都会与我一同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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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进入宗人府审房时,玉檀已经换下御药房衣裳,身上只穿一件素青囚衣,见二人进来便扶桌跪下,没有喊冤,也没有求情。
三封信被摆上长案,玉檀逐封辨认过纸张与火漆,低头道:“三封信的底稿都出自奴才之手,封蜡却被人动过。”
第一封送往九爷府,信中写着西北几处粮价,还提及今冬可能增运军粮,粮商若提前得到消息,便能抢先囤积,待朝廷调粮时抬高价钱。
胤祯翻过证物目录:“你可知道,等他们抬价的时候,西北将士吃什么?”
玉檀攥着囚衣:“九爷是替朝廷预备粮食,奴才信了。”
第二封留有墨字暗记,赵全让她把信放进西值房药匣,声称自会有人转往雍亲王府,可药匣最终去了何处,玉檀也不知道。
第三封展开时,她的手从衣角上滑落,宗人府官员问起收信之人,隔了许久才听见一句:“这是写给若曦姐姐的。”
胤祯看到信中求四爷相助几个字,手指在纸边停留片刻,随即把信递给若曦,没有当堂追问。
信中先写马尔泰家的庄子已被永成号盯上,后面却劝若曦求四爷相助,免得因一时赌气嫁错终身。
若曦将信移到窗下:“中间两行是后来添上的,原字写完才折纸,墨痕被折口截断,添写的字落在旧折痕上,已经渗进破损的纸纹。”
玉檀看了许久才道:“奴才原本只写九爷门下查到了马尔泰家的庄头,请姐姐留意陪嫁册,也劝姐姐莫牵扯进阿哥们的争斗中,可奴才从未让姐姐去求四爷。”
若曦请宗人府调出玉檀旧日笔迹,又圈出添改处的曦字:“玉檀写急信时末笔从不回锋,添信的人知道我与四爷有旧,却没有学全她的笔势。”
玉檀低着头承认,若曦婚前去过哪里,见过何人,她都曾报给九爷,包括前日去雍亲王府查验腰牌。
“你的家人已经由御前侍卫看管,九爷不能再随意转移他们。”若曦看着她,“你愿意离开他吗?”
“姐姐能保他们一世平安吗?”玉檀把揉乱的衣角慢慢抚平,“能保日后无论发生何事,再没有人拿他们逼奴才吗?”
“我不能。”
若曦没有拿空话哄她,只请御前内监代奏康熙,将玉檀家眷分处织造处官舍与西苑官房,由御前侍卫看守三日,其间各皇子府不得私下召见。
康熙准其所请,却留下严令,三日后继续审问,玉檀若仍有隐瞒,便依律处置。
二人站起身正要退出审房,胤祯替若曦系好斗篷:“你若许她一句永保家人,她今日或许已经开口。”
“我做不到,便不能拿一句假话换她效忠,我只能替她争来三日。”
若曦握住他未受赡手:“第三封信里的话,你当真不问?”
“想问,可你已经当着我的面烧过旧信,今日又亲手指出添改之处,我若拿旁人写的几个字审你,正合了他们的心意。”
两人将要走出宗人府时,身后传来铁链拖过门槛的声响,玉檀扶着门框叫住若曦。
“姐姐,那封信原先藏在妆匣夹层,奴才从未对九爷的人提过。”
她的嘴唇失了血色,话却得清楚:“拿信的人熟悉奴才用的纸,也知道姐姐的旧事,他盯住的从来不止奴才。”
“他真正要毁掉的人,是姐姐和十四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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