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双手插在保安服的口袋里，慢悠悠地穿过马路。
江州国际商业银行的旋转玻璃门擦得锃亮。
陆野踩着那双塑料人字拖走进去。
鞋底拍打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
这声音在安静奢华的银行大厅里显得格格不入。
大厅中央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冷气开得很足。
几个穿着定制职业套装的理财顾问正在引导客户，轻声细语。
陆野没去取号机排队，直接晃悠到了VIp业务办理区。
他靠在红木雕花的引导台上，随手敲了敲台面，打了个哈欠。
“麻烦问一下，取点零花钱在哪办？”
引导台后的大堂经理王海正弯着腰，满脸堆笑地给一个大腹便便的胖子递茶。
那胖子脖子上挂着一根拇指粗的金项链，胳膊下夹着个鳄鱼皮手包。
手腕上的劳力士金表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听到声音，王海直起腰转过头。
他上下打量了陆野一眼。
褪色的宽大保安服，沾着灰的运动裤，还有那双地摊上十块钱两双的人字拖。
王海嘴角的笑容瞬间消失了，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取钱去外面的Atm机。这里是VIp专区，办理五十万以上业务的。”
王海嫌弃地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讨人厌的苍蝇。
“保安干什么吃的？怎么把收破烂的放进来了？”
旁边的金项链土豪端起骨瓷茶杯吹了吹热气，斜着眼睛瞥了陆野一眼。
“王经理，你们这高档银行的门槛是不是降了？”
土豪撇了撇嘴，把茶杯重重磕在桌上，溅出几滴茶水。
“我这存着八百万的贵宾，还得跟一个看大门的挤一块儿呼吸？这空气都有股穷酸味。”
王海赶紧抽出纸巾擦桌子，腰弯得更低了。
“刘总您消消气。这片工业区总有些不懂规矩的底层人乱窜。”
“我这就把他赶出去，绝不耽误您办业务。”
转过头，王海变了副面孔。
他快步走出引导台，伸出胖乎乎的手就要去推陆野的肩膀。
“听不懂人话是不是？出门左拐取款机，跨行取款手续费两块钱。”
“你卡里要有钱就去外面排队，别脏了我们VIp区的进口地毯！”
陆野身子微微一侧。
王海的手落了空，脚下一个趔趄差点闪了腰。
“外面的机器取不了我要的数。”
陆野摸了摸口袋，把那张灰不溜秋的黑色卡片掏了出来。
他手腕一翻，随意地将卡片拍在红木台面上。
卡片边缘带着几道磨损的划痕，连个银行的标志和芯片都看不到。
“取个一千万吧。给我找两个结实点的皮箱装起来。”陆野手指敲了敲桌面。
周围几个办业务的客户纷纷转过头。
连那个刘总也瞪大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陆野。
短暂的安静后，大厅里爆发出哄堂大笑。
“一千万？你当这是在斗地主充欢乐豆呢？”
刘总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指着那张破黑卡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玩意儿是你从哪个废品站捡来的网吧会员卡吧？连个磁条都没樱”
“开口就是一千万，我看你是想钱想疯了，脑子都不清醒了。”
王海脸上的横肉剧烈抖动了两下。
他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严重的挑衅。
一个臭保安拿张废塑料片跑来他的地盘装大爷。
这要是让分行领导看见了，他这个月的绩效全得泡汤。
王海一把抓起那张黑卡，准备直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卡片入手，触感却沉甸甸的，带着一种冰冷的金属质感，根本不像普通的塑料。
但他脑子里全是被戏弄的怒火，根本没心思细看。
“保安！死哪去了！把这个捣乱的神经病给我轰出去！”王海扯着嗓子大吼。
四个全副武装的银行保安握着橡胶棍冲了过来，把陆野围在中间。
陆野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王海手里的那张黑卡上。
“我脾气其实挺好的。但这卡是我四师父给的。”
陆野收起笑意，语气平静。
“你敢把它扔进垃圾桶，我就把你塞进垃圾桶。不信你可以试试。”
王海冷哼一声，握着卡的手高高扬起。
“还敢威胁我？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给我打出去！”
就在王海准备将黑卡掷出去的瞬间。
二楼的旋转楼梯上走下来一行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江州分行的总行长郑明。
他正心翼翼地陪同两位从京都总行下来视察的领导，满脸堆笑地介绍着大厅的安保系统。
大厅里的喧闹声引起了郑明的注意。
他眉头皱紧，快步走了过来。
“吵什么！没看到总行领导在视察吗？像什么样子！”郑明厉声喝道。
王海看到行长，吓得手一哆嗦，黑卡掉在了大理石地面上。
他赶紧换上一副委屈的嘴脸，指着陆野恶人先告状。
“郑行长，这有个疯子跑来捣乱。拿张假卡非要取一千万现金。”
“我正让保安把他赶走，免得惊扰了领导。”
郑明狠狠瞪了王海一眼。
他刚想转身向京都的领导赔罪，眼角的余光却扫到留在地上的那张卡。
纯黑色的卡面。
没有发卡行标志，也没有长串的卡号。
只有卡片背面，在水晶灯的折射下，隐隐浮现出一圈繁复烫金的暗纹。
那是九条缠绕在一起的金龙，中间簇拥着一朵滴血的曼珠沙华。
郑明的脚像被钉在霖上。
他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他猛地推开挡在前面的王海，膝盖一软，半跪在地上。
他伸出双手，连指尖都在颤抖，心翼翼地将那张卡捡了起来。
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白衬衫，贴在后背上拔凉拔凉的。
别人不知道这是什么。
但他作为国际商业银行的省级总行长，曾在总部的绝密档案室里见过这暗纹的图册。
这是全球地下财阀共主的信物！至尊黑卡！
瑞士联合银孝华尔街财团、甚至几个超级大国的国库，只要见此卡，无条件提款。
额度没有上限。
持卡饶一句话，能让一个国家的金融体系在一内彻底崩盘。
郑明双手捧着那张卡，像捧着一个随时会爆炸的函。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站在面前、穿着保安服踩着人字拖的陆野。
王海还没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
他凑上前，想伸手去拿行长手里的卡。
“郑行长，这脏东西我来扔，别脏了您的手……”
“啪！”
郑明猛地站起身，反手一个用尽全身力气的耳光抽在王海脸上。
这一巴掌响亮得像放了个二踢脚。
王海被抽得原地转了半圈，后背撞在引导台上。
几颗带血的槽牙直接从嘴里飞了出来，落在地上滚了两圈。
全场死寂。
连那两个京都总行来的领导都愣在了原地，半张着嘴忘了话。
那个刚才还在叫嚣的刘总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他踩到了自己的皮鞋带子，一屁股坐在霖上，脸色惨白。
四个保安拿着橡胶棍，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郑明没有理会吐血倒地的王海。
他转过身，面对着陆野。
在所有人碎裂三观的注视下，这位掌管江南省千亿资金池的总行长，双膝一弯。
“噗通！”
郑明直挺挺地跪在了陆野面前。
他双手将那张黑卡高高举过头顶，额头贴着冰冷的大理石地面。
“不知尊主驾临，属下该死！请尊主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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