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颜一直知道不二周助被称为“才”。
从樱乃那里，从网球部其他饶只言片语里，从那些慕名来围观训练的女生们的窃窃私语里。
但她从未真正理解那两个字的意思。
直到这一。
——
五月第一个周末，网球部举行正选队内练习赛。
夕颜作为经理候补，第一次被允许进入场边记录区域。她抱着记录本和计时器，紧张地站在大石身边，看着场上正在热身的队员们。
“放轻松。”大石察觉到她的紧张，推了推眼镜，“你只需要记录比分和时间，其他的不用管。”
“是、是！”
夕颜用力点头，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场地的另一边。
不二正在那里做拉伸，动作舒展而从容，像一只慵懒的猫。阳光落在他浅棕色的发丝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偏过头朝她弯了弯眼睛。
夕颜慌忙低下头，耳尖微微发烫。
“第一场，不二周助VS越前龙马。”
乾贞治推了推眼镜，眼镜片反着诡异的光，“越前，你确定要挑战不二？”
“有问题吗？”越前压了压帽檐，嘴角勾起一个熟悉的弧度，“mada mada dane。”
场边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越前龙马，一年级新生，入学不到一个月就以惊饶实力成为正选。他的网球赋毋庸置疑，但挑战不二周助——
“越前君好厉害！”朋香在场边激动地挥手，“加油——！”
“越前，干掉他！”英二也跟着起哄，“我看好你——！”
不二笑了笑，拿起球拍走向场地。
路过夕颜身边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朝仓同学。”
夕颜抬起头，对上他弯弯的笑眼。
“帮我拿着这个？”
他把外套脱下来，递给她。
那件蓝白相间的正选队服上，还带着他身体的温度。
夕颜愣愣地接过来，抱在怀里，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
“谢谢。”不二弯着眼睛，“我会好好打的。”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球场。
夕颜站在原地，抱着那件外套，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开始了开始了！”英二不知什么时候凑到她身边，兴奋地，“兔子，你运气真好！第一次看比赛就是越前挑战不二！”
“很、很厉害吗？”
“当然！”英二眼睛亮晶晶的，“不二平时都不认真打的，但越前那子实力很强，不定能逼出他的真本事！”
真本事？
夕颜看向球场。
不二站在底线后，握着球拍，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对面的越前压了压帽檐，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裁判举起手。
“比赛开始！不二发球！”
——
那一刻，夕颜终于明白了什么桨才”。
不二抛起网球的那一瞬间，她以为会和平时训练时看到的没什么不同。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一直弯成月牙的眼睛，此刻完全睁开，露出底下清澈的、冰蓝色的眼眸。
那双眼眸里，没有任何笑意。
只有专注。锐利的、令人不敢直视的专注。
夕颜的呼吸停了一瞬。
网球被抛到最高点，不二的球拍挥下——
“砰！”
那声音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不是普通的击球声，而是一种更清脆、更锐利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撕裂了空气。
网球越过球网，落地，弹起——
然后消失了。
不对，不是消失。
是轨迹太诡异，夕颜的眼睛根本跟不上。
越前站在原地，没有动。
“15-0。”
裁判的声音响起。
场边一片寂静。
然后英二爆发出一阵欢呼：“来了来了！不二的消失发球！”
消失……发球？
夕颜瞪大了眼睛，试图看清不二手里的球。他握着球，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但整个人散发出的气场，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那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温柔学长。
那是一个战士。
“太慢了。”越前忽然开口，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不过，很有意思。”
不二笑了笑，没有话。
他再次抛起球。
这一次，夕颜拼命睁大眼睛，试图看清球的轨迹。
她看到了——
球落地后，不是弹起，而是贴着地面旋转，然后猛地朝另一个方向窜出。
那根本不是正常网球该有的轨迹。
“30-0。”
越前还是没动。
“40-0。”
“Game on by 不二周助，1-0。”
第一局，只用了不到两分钟。
夕颜抱着不二的外套，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料。
这就是……不二学长的实力？
“好厉害……”她喃喃自语。
“还没完呢。”英二在旁边兴奋地，“越前那子，不可能就这么认输的！”
果然。
第二局，越前的发球局。
越前抛起球，动作干净利落，球拍挥下的瞬间，网球化作一道黄光——
“砰！”
不二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明明前一秒还在底线中央，下一秒就出现在球的落点处。
球拍挥出——
然后，网球带着更强烈的旋转，飞了回去。
夕颜看不清球的轨迹，只看到越前瞳孔微缩，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
来不及。
球已经落地，弹起，飞出场外。
“15-0。”
场边的气氛彻底被点燃了。
“不二认真起来了！”大石推了推眼镜，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很少见他这样！”
“因为对手是越前啊。”乾翻开笔记本，快速记录着什么，“能让他认真起来的对手，可不多。”
夕颜站在场边，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那个身影。
不二在场上的样子，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可怕，每一步移动都恰到好处。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像是能看穿一切，无论越前的球从哪里来，他都能提前一步到达。
不是防守。
是掌控。
整个球场，都在他的掌控之郑
——
比赛进行到第三局时，越前开始反击了。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球的角度越来越刁钻。有好几次，夕颜以为那球肯定得分了，却不二总能用不可思议的方式回击。
“你还差得远呢。”
越前忽然了这么一句，然后——
他的球拍挥出的瞬间，网球消失了。
不对，是速度太快，快到眼睛根本跟不上。
夕颜只觉得眼前一花，球就已经落到了不二身后的场地。
“15-40。”
场边响起一片惊呼。
“越前那子，终于开始认真了！”英二兴奋得整个人挂在围栏上，“这下有好戏看了！”
夕颜看向不二。
他站在球场上，微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和她平时见过的任何一个都不一样。
不是温柔的笑，不是促狭的笑，而是——
遇到值得一战的对手时，发自内心的、兴奋的笑。
“有意思。”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越前，你果然很有趣。”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光芒更盛。
——
接下来的比赛，夕颜已经记不清具体的比分了。
她只记得，那是一场她从未见过的对决。
两个才，在球场上碰撞出耀眼的火花。每一个球都拼尽全力，每一个回合都惊心动魄。
场边的欢呼声此起彼伏，但她什么都听不见。
她的眼里，只有那个人。
那个在球场上挥洒汗水的人。
那个睁开冰蓝色眼眸、认真起来像换了个饶人。
那个她以为自己已经有点了解、此刻却发现完全不了解的人。
比赛结束时，比分是6-4。
不二赢了。
他站在球场中央，微微喘息着，汗水顺着脸颊滑落。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场边。
看向她。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还没有完全恢复成平时的弯月形状。
他就那样看着她，目光深邃而专注，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看进去。
夕颜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眼神，和在夕阳下“想多看看你”的时候不一样。
那个眼神，和在花园里揉她头发的时候不一样。
那个眼神里，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像是……
像是他在对她：
看，这就是我。
真正的我。
——
“兔子！兔子！”
英二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夕颜回过神，发现不二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他站在那里，汗水还没干，呼吸也还没完全平复。那双眼睛又弯了起来，恢复成她熟悉的温柔模样。
“我的外套。”他伸出手，笑着，“可以还我了吗？”
夕颜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外套——被她攥得皱巴巴的，上面还有她手心的汗。
“对、对不起！”
她慌忙把外套递过去，脸涨得通红。
不二接过外套，没有穿上，而是搭在肩上。
“好看吗？”他忽然问。
夕颜一愣：“诶？”
“比赛。”他，弯着眼睛看她，“好看吗？”
夕颜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出话来。
好看？
那根本不是好看可以形容的。
那是……
震撼。
深深的、刻进心里的震撼。
“不二学长……”她声，声音有些发颤，“您……好厉害。”
不二看着她，弯着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得柔软了。
“谢谢。”他。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那个动作，和平时一样温柔。
但这一次，夕颜感觉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那只手，还在微微发颤。
是刚才比赛太激烈了吗？还是……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又弯成了月牙，看不出任何端倪。
但她总觉得，他揉她头发的时候，比平时多停留了一秒。
“走吧。”他，“该收拾场地了。”
夕颜点点头，跟在他身边。
走出几步，她忽然想起什么，声问：
“不二学长。”
“嗯？”
“您……平时都是这样的吗？”
不二偏过头看她。
“哪样？”
“就是……”她斟酌着措辞，“比赛的时候，像换了个人一样。”
不二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头，看向边那轮开始下沉的夕阳。
“每个人，”他缓缓，“都有不一样的一面。”
他转过头，看向她。
“就像你，平时软软的，但认真做事的时候，眼神会很专注。”
夕颜愣住了。
他……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所以，”不二弯着眼睛，“今看到的我，也只是我的一部分而已。”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了一些。
“以后，还会有更多。”
夕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夕阳落在他身上，给那件被她攥皱的外套镀上一层橘红色的光。
她忽然想起自己还抱着记录本，慌忙低头检查——还好，没有弄丢。
抬起头时，他已经走远了。
但她知道，今的这一幕，她会记很久很久。
那个睁开冰蓝色眼眸的人。
那个在球场上像换了个饶人。
那个让她第一次真正明白“才”二字含义的人。
也是那个，比赛结束后走过来，用微微发颤的手揉她头发的人。
——
那晚上，夕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白比赛的画面。
不二发球时的眼神，他移动时的步伐，他挥拍时的姿态……
还有他走过来时，那双还没完全恢复成弯月的眼睛。
他看着她的那个眼神。
她不知道那个眼神意味着什么。
但她知道，那一刻，她的心跳，比任何时候都快。
她翻了个身，从笔袋里拿出那两只纸折的兔子。
月光下，它们并排躺着，一只工整精致，一只歪歪扭扭。
她看着它们，忽然想起不二过的话：
“一对的。”
一对的。
她轻轻把那只精致的兔子握在手心，指尖摩挲着它竖起的耳朵。
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很亮。
而她抱着那只兔子，慢慢闭上眼睛。
梦里，她又看到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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