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氏姜知希手里翻着账簿，一边想着，昨日临京送来的一匣子珍珠，正好给女儿做一顶冠子戴，姜妈妈火急火燎地跑进来，“夫人，夫人，府里来信了！”
顾不得行礼，姜妈妈拿了信直接递给姜氏，封皮上面有个姜字，来自娘家姜家。
有朱笔画的圈，是急信。
来不及思考，姜氏扔下账簿，一把接过信。
看完信，姜氏才松口气，官家禅位给太子，退居德寿宫。
上个月才被立为皇太子，这才过去一月，官家便退位，太子登基。
收了信，姜氏吩咐姜妈妈，“快，准备红绸，灯笼都准备好。”新帝受禅登基是喜事。
一时间，府里忙作一团。
姜氏丈夫沈令威身上有正二品武阳侯的爵位，领正四品的壮武将军，任福建路从四品转运使，掌管财赋漕运、钱粮调拨，监察州县官吏。
他们刚成亲便来了这闽地，一待，就是七年，中间因为老侯爷去世，回临京守孝三年，一出孝期就回任上。
正忙着开库房，姜氏就收到了丈夫捎回的口信，姜氏嘱咐沈令威长随茂千，“我都知晓了，你回去同郎君，府里一切有我。”
“是。”
到了傍晚，沈乐宁，姜氏女儿刚下马车就急着往屋里跑，“娘！”
八岁正是好动的年纪，一溜烟就跑到在库房清点的姜氏身边。
姜氏一把搂住女儿，伸手摸了摸女儿额头，“慢着些！”女儿七个月早产，姜氏养她费了不少心，好在如今已经和常人无异，一点看不出刚生出来猫样大。
“戚夫子给放三日假！”不用去私塾，沈乐宁开心得很。
沈乐宁和弟弟沈乐峥一起在陈老开的私塾念书。
陈老曾中状元，官至正二品知枢密院事，三年前挂冠归隐，回福州开了这间私塾。
戚夫子便是陈老的妻子，开的女学，收女学生。
才六岁的沈乐峥比姐姐慢了几步，“娘！我们有三日假！”在四岁时就被沈令威送去陈老那启蒙，已经能读半本论语了。
“是吗？”姜氏一手揽着女儿，一手接住奔来的儿子，心里满足。
想来她刚和丈夫成亲时，满心忐忑，只因为皇后娘娘，现在应该是太上皇后娘娘了，下旨赐婚给沈令威做继室。
一开始，和她议亲的是如今马上要成为太上皇后的汤皇后娘家侄子，只是成亲那日，汤侄子和一个戏子私奔，姜家得了消息，直接把已经进了汤家门的姜氏接了回去，算是和离。
引得汤皇后不满，又因为汤侄子有错在先，为了面上过得去，就下懿旨把姜氏嫁给沈令威做继室。
但汤皇后心里清楚，这事错在自己侄子，姜氏何其无辜。
因此在武阳侯府因为爵位归属闹得正激烈时，下懿旨定琳次子沈令威为世子。
且事后为弥补，老侯爷过世后，沈令威袭爵，汤皇后还下懿旨原配朱氏不追封正二品郡夫人诰命，只追赠了个六品宜人，当时沈令威只任六品官。
或许是为扭转娘家的口碑，汤皇后抬举姜氏，姜氏的正二品武阳郡夫人诰命和沈令威的武阳侯爵位一道下来。
因此儿子周岁宴时，汤皇后特意来了懿旨，沈乐峥成了武阳侯世子。
姜氏牵着一双儿女往正厅去，“等爹爹回府了，咱们就开饭！”
闽地这边多府邸同四合院相似，叫大厝，类似一进院，沈府是前后三个大厝相连。大厝有三个门，中间是正门，旁边各一个门，连着护厝厅。
把三个大厝前后之间的道路封死，盖了间屋子做库房，这样，三个大厝就成了承宣使的府邸。
前头算做前院，中间是正院，后面便是后院。
沈令威和姜氏住正院的正厅，沈乐峥住正院东护厝，沈乐宁住后院的正厅。
一家四口在福州过得舒心，不用去管武阳侯府里的弯弯绕绕。
沈令威在晚膳前来信，晚些回府，姜氏便猜想同官家禅位有关，于是便带着儿女先用饭。
到了掌灯时分，沈令威才回，姜氏上前去给沈令威更衣，“今日收到我兄长来信，可是要特别注意些什么？”起官家禅位的事。
“当喜事来办吧。”沈令威拍了拍姜氏，他们府上，也要摆宴席庆贺的。
“好，”姜氏低头给沈令威解腰带，“那两个皮猴可高兴了，有三日假！”
到儿女，沈令威心情愉悦，“是嘛！”
虽然女儿早产，但在他和姜氏的刻意下，身子已经很是健硕，性格沉稳又活泼，很得沈令威喜欢。
儿子也很是聪慧，识字早，启蒙也早，对这个唯一的儿子，沈令威很器重，比起对沈乐宁的纵容，对儿子要严厉些。
只是孩贪玩是常事，既然私塾休假三日，那他也不做恶人，况且，这是下的喜事。
了几句儿女后，夫妻俩又把话回官家禅位上。
又聊到回临京事宜。
姜氏兄长姜见希来信了，他会升任吏部侍郎，品级升了一阶，从三品升至正三品，且手里权柄不一样，从东宫扩至整个朝廷。
对沈令威调回临京一事，了大概。
下次述职时，留京。
沈令威搂紧姜氏，“这些年，让你跟着在外头吃了不少苦。”
“老爷这是什么话！”姜氏嗔怪，“咱们是夫妻！”
第二日，姜氏被沈令威起床声吵醒，身上泛酸，就没动。
沈令威也轻声哄姜氏，“你再睡会，我去看看峥哥儿。”
姜氏懒洋洋“嗯”了声，又闭目养神了好一会才起。
昨晚得了姜氏的示意，沈乐宁也起得比平常都要晚些，贴身伺候芍药和白芷，一个去厨房拿温着的早膳，一个忙着指挥院里的丫鬟们清扫。
沈乐宁的奶妈妈丽妈妈梳洗后到沈乐宁院里，看到的就是这般井井有条的模样，心下满意，问白芷，“姑娘起了么？”
白芷朝丽妈妈屈了屈腿，“还未，木犀还未叫人。”昨晚是木犀守夜。
沈乐宁院里伺候的按照武阳侯姑娘的配置，一共七人，一位管事妈妈丽妈妈，大丫鬟白芷和二等丫鬟芍药，两个丫鬟木犀和香，外加四个粗使妈妈，负责看门。还有没算在内的四个还没留头的丫鬟。
白芷和芍药都要比沈乐宁大些，白芷已经十七，芍药十五，会照顾人。
而木犀和香和沈乐宁同岁，充做玩伴，也为了将来沈乐宁出阁后带过去，嫁给夫家管事也好，许给外头做正头娘子都校
姜氏不打算让沈乐宁抬自己身边人做未来夫君的妾室，得力的助手比会生孩子的肚子有用多了。
丽妈妈点头，朝屋内走去，只没进里屋。
回来的芍药和丽妈妈了会话，“昨晚夫人特意吩咐炖的蛋羹，外加姑娘爱喝的赤豆粥，还有蟹黄馒头，都是姑娘爱吃的。”
赤豆粥粘稠绵密，用砂锅文火慢煨，坠几颗圆子，沈乐宁十分爱喝。?
没一会，便传来里屋木犀的声音，“姑娘醒了。”
于是丽妈妈和芍药便推门进去，“姑娘可要起了？”
“嗯。”沈乐宁刚醒，还迷迷瞪瞪的，木犀挽起纱帘，丽妈妈给沈乐宁穿上中衣。
芍药开了沈乐宁的衣橱，问，“姑娘，今日穿哪件？”没等到沈乐宁的回答，转身问，“穿粉色还是薄荷绿的这件？”拿了两件问沈乐宁。
沈乐宁没怎么思考，就指了指薄荷绿的窄袖襦衫，配套的六幅裙，相以薄荷绿与白素色。
在丽妈妈和芍药的服侍下，沈乐宁换好衣裙，坐在梳妆桌前，由丽妈妈给她梳头。
梳双髻，在髻根部佩两朵带绿叶的绒花，增添几分俏皮，又和衣裙相称。
木犀端了梳洗的水来，芍药伺候沈乐宁刷牙，用植毛牙刷沾取松脂茯苓牙粉，仔细给沈乐宁清理。
漱口后，丽妈妈已经绞好帕子，伺候着净面，最后，沈乐宁往盆里湿了湿手，芍药又拿丝巾仔细给沈乐宁擦干。
最后以蔷薇露拍肤，用面脂涂脸结束。
沈乐宁晨起梳洗打扮结束，开始用早餐。
沈乐宁院里由丽妈妈主管，并管着沈乐宁的库房，芍药负责吃食和穿戴，白芷手抓账册和其他琐碎事务。
沈乐宁只吃了一碗鸡蛋羹，喝了两口红豆粥，“你们吃了吧。”她吃饱了。
丽妈妈和芍药她们都已经吃过了，所以剩的这些都进了木犀肚子，木犀把食盒整理好了拿去大厨房，再去自己屋里歇息，她昨晚守夜，要明早上才上值。
用过早饭后，沈乐宁就往正屋跑去，一路上红绸灯笼都已经挂起，一派喜气洋洋。
“娘！”沈乐宁进屋，姜氏正好准备用早膳，问跟在后面的芍药，“姑娘可是已经用过早饭了？”
芍药行礼后回答，“用过了，吃了碗蛋羹，喝了两口赤豆粥。”一五一十作答。
听到女儿只吃了这么点，吩咐荷叶夹一碗鸡丝面给沈乐宁，“陪娘再吃一点。”又亲自夹了个蟹黄馒头给沈乐宁。
沈乐宁又坐下吃了两口面，蟹黄馒头还是没动。
姜氏便知道女儿确实不饿，也没再继续劝她。
姜妈妈进来，“夫人，姑娘，”行礼后便把事情报给姜氏知道，“郎君一早便去了府衙，郎君用过早膳，已经在写字了。”
儿子用功，姜氏欣慰，点头道，“宴客的单子拟好了吗？”一般宾客单子都是按从前样式先拟一份，然后姜氏看着删减添加，最后定单子。
“好了，”姜妈妈从怀里拿出一份昨晚抄好的单子，“按照惯例拟的。”
姜氏点头，看着一旁乖巧的女儿，示意姜妈妈把单子给沈乐宁，“帮娘看看。”
只要沈乐宁有空，姜氏处理事务都会带着她，姜氏觉得，很多事情耳濡目染，比一千遍，道一万遍都有效果。
沈乐宁接过姜妈妈递过来的单子，这是端午时候的宾客单子。
她首先看的便是她的玩伴，看到许家和林家在上头，又从头看起来，上头的人家她都熟，便把单子还给姜氏，“娘。”
姜氏接过后，箍了沈乐宁在怀里，粗略看过后，指着上头的施家，“往后都不用来往。”
施家有女儿在宫里做修仪，施父因施修仪得了从五品的朝请大夫，任福州通牛
先有姜家来信施父会降职，后有官家禅位，加上施修仪未曾生养，姜氏便把施家从名单上去了。
不是眼高于顶，而是施家从未给各府回过礼，因着施修仪，各家逢年过节礼数周全，如今一朝子一朝臣。
现实便是这般残酷又冷血，没了让别人客气的筹码，自己也不维护关系，一旦掉井里了，转身就走，不扔个石头便算好了。
姜氏一一与沈乐宁听，“所以平日里该联系的关系，一定要维系，情谊，贵精不贵多。”
比如闺中密友，不用很多，三五个足矣。
除却姻亲，这些都是你将来的人脉，因权势而来的交际，最后都会因权势而走。
“我知道了，娘。”沈乐宁点头，心想，那她只有许娴和林以楠两个手帕交。
许娴的父亲许家四郎君任从五品福州知府，林以楠的父亲是林家二房郎君任正六品福州知州，都是文官清流。
其余姑娘只能是好友，没到推心置腹的地步。
定了宾客单子后，姜氏又带着沈乐宁去外院，等各处的管事妈妈们答话，处理事务。
临近晌午，沈乐峥跑来，“娘！姐姐！”他找沈乐宁听他背诵学问。
不是府里没有其他会认字的人，而是沈乐宁对学问不大感兴趣，而姜氏觉得，女儿家即使不会做诗词歌赋，也该读些学问，不用精，只需知道。
便给沈乐峥定了规矩，背学问由沈乐宁听有没有错处。
姜氏收了手里的账本，对一双儿女，“去吧，背好吃午饭。”
对姜氏布置下来的任务，沈乐宁和沈乐峥都十分上心。
到了沈乐峥书房，沈乐宁坐到靠窗的罗汉榻上，把书本摊在炕几上，示意沈乐峥可以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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