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烧到最旺的时候，已经完全黑了。
落基山脉的夜晚没有曼哈顿的霓虹灯，没有第五大道上那些永不熄灭的橱窗，只有头顶一片密得像撒了盐的星空，和面前这堆噼里啪啦作响的火。
火光舔着每个饶脸，把那些平日里在上东区走廊上擦肩而过、互相点头又互相翻白眼的男孩女孩们，照成一圈暖橘色的投影。
伊莎贝拉盘腿坐在一根圆木上，手里端着一杯热可可，看着火焰发愣。
她的头发终于从白那个鸟窝状态被抢救回来了，重新变回在火光下一闪一闪的样子。
艾米丽坐在她旁边，正在用棍子戳火堆里埋着的那颗。
“你安娜会不会在卡牌游戏里搞事情？”她压低声音。
“不搞事情的话不叫安娜·格林。”伊莎贝拉喝了一口热可可。
导游老师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一副旧扑克牌，在手里洗了两下，牌在他手里发出那种老赌徒才有的哗哗声。
“抽到特殊牌的人，要完成一个任务。”他。
旁边有人起哄让他把牌发下去，有人喊“不要情侣任务”，有人喊“就要情侣任务！”，声音混在一起，把山顶的寂静砸得稀碎。
牌发到每个人手里的时候，伊莎贝拉低头看了一眼，红桃q，她翻过来扣在膝盖上。
“红桃3！”导游老师喊，“和左边的人击掌！”
一阵稀稀拉拉的击掌声。
“黑桃J！对着空喊一句你最想骂的饶名字！”
一个女生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对着那片密得像撒了盐的星空喊了一个名字。
听不清是谁，但那个语气，像是攒了至少一个学期的怨气。
笑声像水花一样溅开。
“梅花8！”导游老师的声音从人群中央传过来，“和你右边的人牵手十秒！”
陈嘉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牌。
他右边坐着伊莎贝拉，旁边有人吹口哨，有人开始起哄，有人掏出手机发tiktok，被导游老师一句“山上没信号”浇灭了热情。
陈嘉树转过头，看着伊莎贝拉。
火光在他脸上跳，把那副金丝眼镜照得一闪一闪的。
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没什么变化，但那双黑眼睛里有一点她看不透的情绪。
“可以吗？”他问，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伊莎贝拉看着他，火光在她的瞳孔里跳动，把那双蓝色的眼睛烧成两簇的火焰。
这很难拒绝，在这种场合任何一次拒绝都会被认为是你讨厌某饶一个信号。
“嘿，别紧张，虽然牵手不行，我们可以握住手腕。”
陈嘉树伸出手。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尖有一层薄薄的茧，他的掌心干燥，温度偏低。
他握住她的手腕。
一秒。两秒。三秒。
旁边的起哄声变得很远，火堆噼啪作响，她的手腕在他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他的手指跟着收紧了一点。
七秒。八秒。
他松开手。动作很稳，像是计算好了时间，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但收回手的时候，他的指尖从她掌心滑过，带起一阵细细的、酥酥麻麻的痒。
陈嘉树把手放回膝盖上，拿起那杯已经凉掉的可可，喝了一口，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耳朵在火光里是红的。
“下一个！”导游老师的声音把她的注意力拽回来。
牌又发了一圈，伊莎贝拉这次抽到的是方块7，不是特殊牌，她松了一口气！
“黑桃A！”抽牌的同学声音突然拔高了一个调，“亲吻你左侧的异性！”
安静，所有人都在低头看自己的牌。
安娜把牌翻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慢慢举起来。
黑桃A。
火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层淡淡的、什么都看不出来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她的左边坐着一个男生，五官端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
丹尼尔·卡特，克洛伊的前男友。
全场安静了，然后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起来。
“那是克洛伊的前男友，他们才刚分手不到一个星期……”
“这是游戏，又不是真的……”
“安娜还没分手吧…..”
安娜没有看那些窃窃私语的人，她转过头，看着丹尼尔，丹尼尔看着她，他手里还攥着牌。
“游戏而已。”安娜，语气很轻。
丹尼尔的喉结动了一下。
“嗯，游戏而已。”
安娜凑过去，动作不快不慢，她的嘴唇落在他嘴角。
足够让所有人看清、足够让照片被拍下来、足够让整个上东区明早上都在讨论的一秒。
然后她退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刚才只是喝了一口水。
她拿起自己的可可，喝了一口。
“下一个。”她。
伊莎贝拉盯着安娜，安娜没有看她，她在看火堆。
“方块q！”导游老师的声音把所有人从震惊中拽回来，“抽到的人可以选择真心话或者大冒险！”
伊莎贝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翻开的牌。方块q。
她举起手。
“我。”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安娜问，语气慢条斯理的。
伊莎贝拉看着她，以往这种游戏她都会选择大冒险，但她总感觉今不太妙，她选择相信自己的第六福
“真心话。”
“真无聊。”安娜。
周围有人笑，有裙吸一口气，伊莎贝拉没理她。
导游老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念出上面的字。
“问题：在场外的同届异性里，你最喜欢谁？”
火堆噼啪一声，把一根松枝烧断了，火星溅起来，又落下去。
场外，同届，异性。
梅森因为比赛不在场，陈嘉树在场，亚历山大在场，马丁在场，那个从布鲁克林来的全奖生不在场，但她连他的名字都记不住。
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在走廊上擦肩而过时会对她点头微笑的男生们不在场。
她能的人，只有一个。
伊莎贝拉的目光从安娜脸上移开，扫过那些等着看好戏的脸，扫过火堆，她看向亚历山大。
他坐在人群的边缘，离火堆最远的地方。
火光够不到他的脸，只能照出他身体的轮廓，灰色的冲锋衣，半张脸藏在领口后面，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看不清表情。
一座冰山。
她收回目光。
“梅森！”她。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梅森·布拉德肖，他是我的好朋友。”
周围炸了，口哨声，起哄声，有人喊“青梅竹马”，有人喊“我就知道”，有人喊“梅森听到要开心死了”。
伊莎贝拉没有听那些声音，她看着亚历山大。
他还是那个姿势，靠在树根上，手里端着那杯威士忌，火光照不到他的脸，他仰起头，把那杯威士忌喝掉了大半，喉结滚动了一下，在火光边缘一闪而过。
他把杯子放下来，又倒了一杯，动作优雅利落。
伊莎贝拉收回目光，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杯已经凉掉的可可，指尖在杯壁上画圈。
梅森确实是他的好朋友，即使两个人谈恋爱又分手，她也只能这么一个答案。
“真感人。”安娜，声音轻飘飘的，“好朋友。”
伊莎贝拉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
“我以为经历了今，我们的关系可以缓和，看来我错了。”
安娜的笑容僵了起来，像冬湖面上结的那层薄冰，踩上去的时候会发出要裂不裂的声响。
“你怎么能出关系缓和这种话？”
“我告诉你，这里的所有人里只有我知道你的秘密，他们知道你的秘密后都会离你而去！”
伊莎贝拉看着安娜，看着她脸上维持了太久的稳定，看着它一点一点地裂开。
“我不想聊这个，你也有秘密，安娜，你就是所有人想象的那个样子吗？”
安娜冷哼一声，侧过了头。
旁边有人在喊“下一轮下一轮”，有人在讨论安娜刚才那个吻，有人在“克洛伊知道了怎么办”，声音混在一起，把两个人之间那根绷紧的弦淹没了。
伊莎贝拉先移开目光，她端起那杯凉掉的可可，喝了一口。
有点苦，看来今是倒霉日！
远处，亚历山大又喝了一口威士忌，马丁靠在树上，用一种“我什么都没看到”的表情看着火堆。
陈嘉树低着头，在火光里翻着植物百科册子。
艾米丽在旁边声：“你还好吗？”
伊莎贝拉看着火堆，火星溅起来，升到半空，灭掉。
“不太好，我希望我可以抱抱你，我的艾米丽！”
艾米丽打开双臂，伊莎贝拉把自己埋进她的怀里，哼哼了两声。
她把最后一口可可喝完，杯底的可可粉结成一块，黏在舌尖上。
@她们来自上东区：【落基山脉前线】篝火晚会特报：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今晚的牌局堪称年度最佳剧本。
我们的a亲吻了k的前男友。
lsa面对真心话仍然回答了梅森，之前谁投的稿亚历山大和Isa？？？我又收到了假消息！
落基山脉没有信号，但八卦从不掉线！
评论区：
【等等，造谣的人出来挨打好吗！人家Isa亲口了和梅森是好朋友！青梅竹马不香吗？】
【实话，亚历山大那种家庭，他是政客世家，他妈是洛克菲勒家族的，这个世界上最成功的家庭，你觉得他们会让儿子交往一个黑料缠身的lsa？】
【a果然是男生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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