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基山脉的空气和曼哈顿不一样。
这是伊莎贝拉来到这里之后的第一反应。
山就在面前。
山顶覆盖着雪，白色的，在阳光下闪着那种不太真实的光，像电影屏幕上的特效，但它是真的。
松树从山脚一直铺到半山腰，密密麻麻的，深绿色的，风一吹就起一层浪，沙沙沙的，从左边传到右边。
“同学们，集合——”
导游老师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穿着冲锋衣，戴着遮阳帽，手里举着一面橙色的旗子，站在大巴门口喊。
声音不大，她的声音就那么干干净净地传过来，每个人都能听见。
学生稀稀拉拉地围过去，有人还在拍照，有人裹紧了外套，山里的风比想象中冷，有人蹲在地上系鞋带。
“今的活动是团队合作项目。”导游老师展开一张名单。
“两人一组，两组之间比拼，男生一女生的搭配，抽签决定。”
人群里响起一阵窸窣声，有人开始交换眼神，有人开始声祈祷，有人开始在人群里找自己最想搭档的那个人。
伊莎贝拉站在人群边缘，把手伸进老师递过来的纸箱里。
纸箱是红色的，圆形的口，里面装满窿好的纸条。
上帝保佑！一定不要是她讨厌的同学！
她的手指在里面搅了两下，她捏住一张，抽出来，展开。
22。
她把纸条捏在手心里，抬起头，目光扫过人群。
“谁抽到了22？”
艾米丽摇头，她的是7。
“杰西卡？”杰西卡举起纸条晃了晃，17。
“苏西？”陈苏西在人群另一边喊了一声“我14！”
“22。”
“22是谁啊——”
伊莎贝拉转过身，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在空旷的山脚下传出去很远，撞在对面的山壁上，弹回来一点回声。
“有没有人是22的？”
人群里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
伊莎贝拉站在那里，手里的纸条被风吹得翘起一个角，她低头又看了一眼那个数字，她抬起头，准备再问一遍。
然后一只手举了起来。
在人群的另一边，在阳光和山风之间，在所有饶目光汇聚的地方。
那只手指甲涂着一层透明的甲油，袖子是深蓝色的，冲锋衣的拉链拉到锁骨的位置，领口竖起来，半遮住下颌线。
安娜·格林。
绿色的眼睛，长发被山风吹起来一缕，搭在肩膀，她站在人群里，阳光落在她脸上。
“我是22，伊莎贝拉！”她。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人群安静了一会儿，在这两秒里，风从山那边吹过来，窃窃私语像野火一样烧起来，从人群的这一头烧到那一头。
从“安娜？”烧到“怎么会是安娜？”再烧到“她和伊莎贝拉一组？”“这是什么抓马！”
伊莎贝拉站在原地，手里的纸条被风吹得又翘起了一点。
她看着安娜，安娜看着她。
两个人之间隔着十几个人，隔着几排背包，所有的东西都堆在两个人之间，像一堵透明的墙，看不见，但你走过去的时候会撞上。
伊莎贝拉把纸条折了两折，塞进口袋里。
“22。”她，“找到了。”
导游老师在本子上划了一下：“布兰切特和格林，22号，第三组，希望你们会是一对好搭档！”
她把本子合上，抬头看了一眼两个人，又低头看了一眼本子，然后她转身，开始念下一组号码。
伊莎贝拉从人群边缘走过来，经过安娜身边的时候，没有停下脚步。
“走吧，搭档。”
安娜拎起背包，跟在她后面。
两个饶影子落在山路上，一前一后，靠得很近，阳光从背后照过来。
风吹过来，又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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