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伊莎贝拉踢掉Jimmy choo的细跟鞋,光脚踩在地毯上,把自己扔进沙发里。
手机握在手里,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打开和艾米丽的对话框,把亚历山大发来的那份聊记录甩了过去。
整整一屏的截图。
发件饶信息,投稿的时间线,那些精心挑选的角度,那些配上耸动标题的照片——每一张都选在最容易误读的瞬间按下快门。
还有那些私信往来,“你确定这能发吗”“放心,查不到你”,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伊莎贝拉发完,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花板。
几秒后,手机炸了。
【艾米丽:这是真的???这不是p的吧???】
【艾米丽:恩佐???投稿的人是他???】
【艾米丽:他从头到尾都在???】
【艾米丽:伊莎贝拉你还在吗???】
【伊莎贝拉:我无比确定,宝贝。】
三条省略号跳了很久,跳了又消失,消失了又跳。
【艾米丽: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但是,他真到该去死的时候了。】
伊莎贝拉盯着那行字,艾米丽从不这种话,是那种被踩了脚会先“对不起”的人。
伊莎贝拉把手机攥紧了。
【伊莎贝拉:明学校见!】
【艾米丽:迫不及待见到你。】
第二早上,走廊里的阳光好得有点不合时宜。
伊莎贝拉到储物柜的时候,艾米丽已经等在那里了,她靠在柜子上,手里攥着一杯没喝的咖啡。
格子裙的褶子压得整整齐齐,头发一丝不苟,但她的眼睛下面有一圈很淡的青灰色。
伊莎贝拉把书包塞进柜子里。
走廊里有人在走,有人在笑,那些声音从她们身边流过。
“你还好吗?”伊莎贝拉问。
艾米丽低头看着手里那杯咖啡,杯壁上凝着一层水珠,顺着杯身往下滑,在她指尖洇开一片深色。
“我不知道。”她,声音很轻。
“我一直以为他是真的,他给我讲他妈妈做的埃及菜,给我看他手机里拍的那些布鲁克林的日落,他他讨厌上东区,讨厌这里的人——但他喜欢我。”
她停了一下。
“然后他偷拍我换衣服,我不知道他还拍了什么,不知道那些照片去了哪里,不知道有多少人看过。”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轻得像在一件和她无关的事。
伊莎贝拉伸出手,握住她攥着咖啡杯的那只手,那只手很凉。
“艾米丽,我一直在呢。”她。
艾米丽抬起头,阳光落在她脸上。
“男人来来去去!”伊莎贝拉,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艾米丽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漂亮的蓝眼睛,看着她嘴角那个笃定的笑容,然后她真心地笑了起来。
“但好朋友可是千载难逢!”
她伸出手,掌心朝外,伊莎贝拉也伸出手,击掌声在走廊里炸开。
上课铃还没响,伊莎贝拉靠在储物柜上,从包里掏出一块迪拜软曲奇,掰成两半,把另一半递给艾米丽。
“的,很甜。”
艾米丽接过来,咬了一口。
伊莎贝拉咬着自己的那半块,嚼了两下,窗外阳光正好,艾米丽在旁边慢慢地吃着那块曲奇,走廊里的人来人往,一切看起来和昨一模一样。
但什么都不一样了。
因为在这座城市里,每一个给别人带来伤害的猎人最终都会发现自己也是猎物,区别只在于——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
恩佐走进教室的那一刻,头顶的感应器还没来得及识别出他的体温,桶就先识别出了他的命运。
一桶冰水。
从门框上方倾泻而下,不偏不遥
那种从制冰机里刚倒出来的、还冒着寒气的冰,冰块砸在他肩膀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水从他的头发上灌下来,沿着额头、鼻梁、下巴,一路淌进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领口里。
卫衣吸饱了水,颜色从灰变成深灰,贴在皮肤上。
教室里安静了大概一秒钟,然后有人笑出了声!
笑声是会传染的,尤其是当你嘲笑的对象是那个布鲁克林来的孤僻全奖生。
恩佐站在原地,水从他的发梢滴下来,在地板上汇成一摊。
他的脸先是白的,然后是红的,最后是那种猪肝一样的颜色,他的嘴唇在抖。
然后他看见了伊莎贝拉。
她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不急不慢的,像一只刚睡醒的猫。
金发在肩膀上一晃一晃的,穿着zara新款的白色蕾丝吊带,下面搭配一条最简单的牛仔长裤,手里捏着一杯冰美式,吸管咬在嘴唇中间。
她经过教室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视线从恩佐湿透的头发扫到湿透的卫衣,从湿透的卫衣扫到地上的那摊水。
她挑了挑眉。
“哇哦。”她,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在评价一个不太有趣的情况。
“冰桶挑战,你真热衷于慈善!”
她把吸管在杯盖上转了一圈,走过去了,金发在她身后晃了晃,消失在走廊尽头。
教室里又安静了几秒钟,然后笑声更大了。
恩佐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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