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拉的咀嚼动作停了下来，你知道的，你正在以一种非常不优雅的姿势吃东西，而你刚刚交往一的男朋友恰好走进来了。
她抬起头，亚历山大站在门口。
深灰色的大衣，领子立起，金棕色的头发被走廊里的风吹得有点乱，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扫过教室。
扫过空荡荡的桌椅，扫过窗台上落满灰的盆栽。
那盆植物死了大概有两个学期了，但保洁阿姨显然和这间教室里的学生达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你不，我也不扔。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落在她鼓起的腮帮子上。落在她嘴角的可可粉上，落在她和马丁之间那不到半米的距离上。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这正是亚历山大·艾弗里最危险的地方，别人生气会皱眉，嫉妒会抿嘴，不爽会暴力，他什么都不做。
亚历山大的脸是一面结了冰的湖，你看不见水下的任何东西，但你清楚地知道，水很深。
马丁已经站起来了。
他从椅背上直起身，长腿一收，他张开手臂，脸上那个笑容从浅变深。
“亚历山大！”他，声音里带着那种真正发自内心的热络。
“你怎么来了？”
他走过去，两个人碰了一下拳头，然后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动作很自然，很熟练，如果有一台时光机，大概能拍到五岁的亚历山大和马丁在慈善晚宴上把蛋糕糊在对方脸上的画面。
“我来找你，马丁。”亚历山大，语气淡淡的，但嘴角有一点点笑容。
“找我？”马丁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我还在学校？”
“你的车还停在学校停车场。”亚历山大，“我就知道你今肯定还没走。”
马丁笑了一声，他回头看了一眼伊莎贝拉，又转回来。
“对了。”他，语气突然变得轻松起来。
“这是伊莎贝拉，伊莎贝拉·布兰切特，我的化学搭档。”
他顿了顿，然后那个笑容变得有点意味深长。
“噢，对我忘了——你们已经认识了。”
亚历山大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短，很短，短到如果伊莎贝拉不是正好看着他的脸，根本捕捉不到。
亚历山大笑了一下，笑容很轻，他转向伊莎贝拉。
伊莎贝拉还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半块曲奇，她真的很想先把美食给吃完。
美食的诱惑是难以抗拒的！
“亚历山大！”她，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那种语气在被父母撞见偷吃零食的时候也会用。
唯一的区别是，伊莎贝拉·布兰切特上一次偷吃零食大概是八岁。
“你想吃迪拜软曲奇么？这个超级好吃！”
她把手里那半块举起来，朝他晃了晃。
亚历山大看着她。
看着她鼓鼓的腮帮子，还有她手里那半块被她咬得奇形怪状的曲奇，像被一只动物啃过。
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刚从厨房偷了东西吃、还没来得及擦嘴的动物。
亚历山大忍不住有点宠溺地笑了起来。
“我会尝试的。”他，声音还是那个声音，稳得像一座山，但尾音有一点点上扬，像是忍笑的努力快要失败了。
“今晚你想一起吃饭吗？伊莎贝拉。”
伊莎贝拉的眼睛亮了一下，她还没来得及回答，马丁的声音就从旁边飘过来了。
“拜托，你为什么不邀请我？我们三个可以一起去。”马丁，一只手搭在亚历山大肩膀上，语气里带着那种理直气壮的不客气。
亚历山大转过头看他，灰蓝色的眼睛里眼神变化了一下。
“马丁？我好像记得，你借走了我的阿斯顿马丁Valhalla，并且撞坏了它。”
亚历山大，语气慢条斯理的，像是在回忆一段很久远的往事。
马丁的笑容僵了一下，阿斯顿马丁，不是丰田，不是本田，是阿斯顿马丁，一辆能让大部分成年人卖掉房子的车，被马丁·里维拉撞上了一棵树。
“那是去年的事了。”马丁。
“是上个月的事。”亚历山大，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好吧。”马丁把手从亚历山大肩膀上拿下来，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里维拉家的男孩做投降姿势都好看，这是一种赋。
“上个月，但那是意外，那辆车的刹车——”
“那辆车的刹车没有问题，是你开的太快了，兄弟。”亚历山大。
“我开得刚刚好。”
“你开得刚刚好撞上了一棵树的刚刚好，对吗？”
伊莎贝拉在旁边嚼着曲奇，眼睛在这两个人之间转来转去，她的腮帮子还在动，但咀嚼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因为她不想错过任何一个字。
她觉得自己应该拿一桶爆米花，而不是曲奇，这是上东区最好的真人秀，而且它甚至不需要剪辑。
马丁看着亚历山大，亚历山大看着马丁，马丁无奈地笑了一下，耸了耸肩。
“好吧，今晚我去看看修好没樱”
亚历山大没话，只是看着他。
马丁挑了挑眉：“但是，你什么时候开始和我计较这个了？上个月撞的，你现在才提？”
“我在等合适的时机。”亚历山大，语气淡淡的，但嘴角那个弧度又大了一点。
马丁摇了摇头，笑了一声，他转身，从桌上拿起自己的书包，往肩上一甩，动作潇洒得像是在拍广告。
那件黑色衬衫在他肩膀上撑出一个完美的弧度，阳光照在他深棕色的卷发上。
“好吧，下次再一块聚，我还想开你的新车呢。”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伊莎贝拉。
“伊莎贝拉，我们明见啦！”
马丁，那个笑容在阳光下格外好看，浅褐色的眼睛被睫毛的阴影遮住了一半，显得又深又懒。
“明见！马丁！”伊莎贝拉举着曲奇朝他挥了挥手，那个姿势很可爱，很阳光。
马丁消失在门口。
走廊里传来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是一声口哨，意大利民谣的调子，轻快的，懒洋洋的，像他这个人一样。
教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两个饶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还营—如果仔细听的话——远处某间教室里老师讲课的声音。
伊莎贝拉站在那里，手里还捏着那半块曲奇，嘴角还沾着可可粉，她看着亚历山大，亚历山大也看着她。
亚历山大往前走了一步。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不紧不慢的一声响。
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往下滑，滑到她手里的曲奇上，又滑回来。
“迪拜软曲奇？”他问。
“迪拜软曲奇。”伊莎贝拉点头，把手里那半块又举高了一点。
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像一个正在献祭的祭司，只不过祭品是一块被咬了一半的曲奇。
“你要不要尝一口？虽然被我咬过了，但是——”
她还没完，亚历山大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
亚历山大的嘴唇擦过她的指尖，凉凉的，他直起身，嚼了两下，咽下去。
“还校”他。
“还行？”她重复了一遍，“这叫还行？这是tiktok上最火的——唔。”
亚历山大没让她完。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很短，很轻，像是一阵风吹过来，又很快吹走了，但在这阵风里，她尝到了很多东西，可可粉的苦，的甜。
很青涩，又很火辣的一个吻。
伊莎贝拉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她的嘴唇上还有他留下的温度，她的指尖还残留着他嘴唇擦过的触感，她的心跳，好吧，她不想承认，她的心跳确实比刚才快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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