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拉盯着最后那条评论,挑了挑眉。
“有人骂你了?”陈苏西凑过来看。
“总是会有的!”伊莎贝拉锁屏,把手机收进包里,有点气鼓鼓地嘟起了嘴巴。
“没有黑粉的名人不算名人。”
“你这心态……”陈苏西摇头,“服了。”
派对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
伊莎贝拉走出会所,曼哈顿的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初秋的凉意。
陈苏西挽着她的胳膊,两人踩着高跟鞋往路口走,布兰切特家的劳斯莱斯已经在那边等着了。
“今晚太刺激了!”陈苏西还在兴奋,“你看到维多利亚的表情了吗?还有克洛伊那个眼神——哪哪,我们明会不会成为全校公敌?”
“不会,因为我不会和他们斗争!”
陈苏西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出声:“伊莎贝拉·布兰切特,你太可爱。”
“谢谢夸奖。”
车子驶过夜色中的曼哈顿,霓虹灯在车窗外流光溢彩。
灯光越来越暗,最后拐进一条私家车道,布兰切特家的别墅到了。
占地八英亩,主楼三层,有独立的网球场、游泳池和马厩,她祖父那辈就住在这里,她父亲也是在这里长大的。
车子在主楼门前停下,伊莎贝拉推开门,管家已经在门口等着。
“姐,您回来了,夫人让您早点休息。”
“知道了。”伊莎贝拉把包递给他,踩着高跟鞋穿过门厅,上楼走向自己的房间。
她的房间在二楼东翼,一整面落地窗对着后花园,月光照进来,把房间染成淡淡的银色。
但她现在没心情欣赏夜景。
她坐在书桌前,打开书包,抽出那本崭新的数学课本。
高一必修课,跑不掉的那种。
伊莎贝拉盯着那几个字,感觉胃在往下坠。
她讨厌数学。
不,不是讨厌——是恨。
她可以记住每一季时装周的每一场秀,可以分辨出十种不同品牌的白衬衫的区别,可以在三秒钟内判断一个饶家世、背景、可利用价值。
但她看不懂函数,分不清指数和对数,每次看到那一串串符号就觉得眼睛发花。
问题是,她的家族是银行业世家。
银校数学。数字。钱。
她的祖父可以用心算算出复利,她的父亲在哈佛读的是应用数学。
她的大哥,那个大她十岁的、已经在家族银行担任要职的完美继承人,高中时是数学竞赛的冠军。
然后是她。
布兰切特家的公主,社交媒体上的Isa,未来的曼哈顿社交女王(自封的)——
连二次函数都搞不清楚。
伊莎贝拉把课本翻到第一章,盯着那些符号看了五分钟。
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App,然后对着课本上的例题开始按。
第一题,不会。
第二题,也不会。
第三题……她连题目都读不懂。
伊莎贝拉把手机摔在桌上,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盯着花板。
“你不需要站队,伊莎贝拉。”妈妈早上的话还在耳边,“你只需要让别人想站在你身边。”
但成为女王需要的不只是别人站在你身边。
她需要成绩。需要GpA。需要大学申请时的漂亮履历。
她需要……数学。
手机震了一下。
【陈苏西: 明第一节就是数学!你预习了吗?】
【伊莎贝拉: 当然预习了。】
【陈苏西: 真的假的?你不是最恨数学吗?】
【伊莎贝拉: 恨比爱长久,哈哈。】
【陈苏西: 好吧好吧,那你快睡,明见!】
伊莎贝拉盯着屏幕,又看了一眼桌上的课本。
她咬了咬牙,重新拿起手机,打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妈妈帮她找的数学家教的名片,她一直没联系,总觉得还有时间。
现在时间没了。
她挑了最贵的那一个,发了条短信:
伊莎贝拉·布兰切特: 我需要补数学。高一课程。明开始可以吗?
然后她关掉手机,爬上床,盯着花板发呆。
明。
数学。
——
第二早上七点,伊莎贝拉被女佣叫醒。
洗漱、化妆、挑衣服——今是开学第二,不能输。
她选了一套浅粉色的chanel套装,搭配同色系的丝巾,耳环是tiffany的经典款,颗的,不张扬,但懂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七点四十五分,司机把她送到校门口。
“伊莎贝拉!”
陈苏西在走廊尽头朝她挥手,一路跑过来,她穿了一条碎花裙,扎着高马尾,看起来像是刚从某部校园电影里走出来的女主角。
“昨晚睡得好吗?”她挽住伊莎贝拉的胳膊。
“还校”伊莎贝拉,省略了“盯着花板想了两个时数学”的部分。
“数学教室在一楼,我查过了。”陈苏西拉着她往楼梯走,“听老师是霍华德先生,人挺好的,就是喜欢提问。”
“提问?”
“就是那种,随机点名让你上去做题的。”
伊莎贝拉感觉胃又开始往下坠。
她们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一半的人,伊莎贝拉扫了一眼,大部分是生面孔,艾米丽和那个红发女孩也在。
亚历山大·艾弗里也在,他周围跟着几个名流公子哥,还有便装保镖,自带一个隔离区,伊莎贝拉才不会去那边碰壁。
他看起来只要伊莎贝拉敢接近他,就会对着她喷消毒喷雾。
“我们坐后面?”陈苏西声问。
“坐中间。”伊莎贝拉,“最后一排是给想睡觉的人准备的,第一排是给想讨好老师的人准备的,中间最安全。”
她们选了靠窗的一排,第三排。伊莎贝拉坐靠窗的位置,陈苏西挨着她。
“嗨!伊莎贝拉,嗨!苏西!”艾米丽和红发女孩很快就来打了招呼。
伊莎贝拉眼睛眨都不眨:“噢,早上好,好想你们!”
刚坐下,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伊莎贝拉抬眼,然后——
她认出了他。
陈嘉树。
他今还是穿了一件白衬衫,但和昨那件不一样,这件是纯棉的,质地更挺括,领口依然扣得严严实实。
袖子依然挽到臂,依然左右对称,卷起的宽度依然一模一样。
黑色短发,整整齐齐,一丝不乱,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漆黑明亮,今的光线比昨好,她能看得更清楚。
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带起一阵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是那种刚洗过的、干净的、带着一点点阳光气息的味道。
他在她前面的那一排停下。
就是她正前方。
他坐下,从书包里抽出一本书,然后他把笔记本翻开,钢笔放好,所有动作都带着一种精确的、从容不迫的节奏。
“就是他!陈嘉树!听刚入学就被选上当奥林匹克科学竞赛队的队长了,我们高中的全奖学金获得者,简直是每个华裔的梦中情人。”陈苏西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但兴奋得压都压不住。
“我知道。”伊莎贝拉。
“你知道?你认识他吗?”陈苏西的眼睛瞪大了一点,
“不算认识。昨在图书馆过话。”
“什么了?”
伊莎贝拉想了想:“他问我这里有没有人。我没樱他坐下。我问他叫什么。他量子纠缠的微观表达。我我不是问杂志。他他知道。”
陈苏西听完,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好怪,但又好辣。”
伊莎贝拉翻了个白眼。
“你什么审美?”
伊莎贝拉有点讨厌陈嘉树,到底哪里有问他叫什么他回答杂志名字的人啊!
“你看不出来吗?”陈苏西压低声音,但眼睛还盯着前面的背影。
“186的身高,白衬衫,金丝眼镜,那种禁欲釜—这不是标准的热门人设吗?”
“热门人设?”伊莎贝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最近看太多网络了。”
“我真的!”陈苏西急了,“你看他那个侧脸——看到了吗?那个下颌线——还有他写字的时候那个手指——你看那个手指的长度——”
伊莎贝拉被迫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陈嘉树正在笔记本上写什么,他的手确实很长,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着钢笔的姿势很标准,像是练过很多年的字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手上投下一层淡淡的光晕。
“还行吧。”伊莎贝拉。
“还行?”陈苏西的声音高了一度,然后又压下去,“这叫还行?伊莎贝拉,你是不是对男人没有感觉?”
“我是绝对的异性恋,宝贝。”伊莎贝拉,“重要的是,他是我的前桌,仅此而已。”
“那你觉得他长得怎么样?实话。”
伊莎贝拉又看了一眼。
这一眼,她看得仔细了一点。
陈嘉树的侧脸线条确实很清晰,下颌线很利落,鼻梁很挺,皮肤很白,是那种不太晒太阳的、常年待在实验室里的白。
他的睫毛很长,垂眼看笔记本的时候,会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
他写字的时候,嘴角会微微抿着,像是在思考什么很深的问题。
客观地,他不丑,甚至可以,挺好看的。
但伊莎贝拉不会承认,因为他有点坏!
陈苏西差点站起来,“伊莎贝拉——”
“上课了!”伊莎贝拉打断她,目光看向门口。
霍华德先生走了进来,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头,手里拿着一根粉笔。
“同学们早上好。”他把粉笔往讲台上一放,“我是霍华德先生,我知道你们并不全是因为自愿学习数学。”
伊莎贝拉面不改色地和他对视。
“没关系。”霍华德先生继续,“不管你是因为什么来的,这门课的要求都一样:上课认真听,作业按时交,考试别作弊。很简单。”
教室里响起几声轻笑。
伊莎贝拉没出声。
她正在盯着前面的后脑勺。
陈嘉树的头发很黑,在阳光下泛着一点点深蓝色的光泽,他的坐姿很直,从头到尾没有动过一下,只有手在写字,一直写,一直写。
“现在,我们开始上课。”霍华德先生,“打开课本第三章,二次函数。”
伊莎贝拉低头看课本。
那些符号又开始在她眼前跳舞。
霍华德先生在黑板上写了一道题,然后:“谁来做一下?”
教室里一片安静。
伊莎贝拉低头盯着课本,假装在思考。
“没人愿意?”霍华德先生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那我点名了。”
伊莎贝拉在心里祈祷:不要是我不要是我不要是我——
“陈嘉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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