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暑气缓缓退去,一夜淅淅沥沥的秋雨落遍乡野,盛夏残余的燥热被秋雨涤洗干净。青山村落之外,漫山的草木染上一层浅浅的秋意,山间田埂边的野草依旧繁茂,只是叶尖悄悄晕开淡淡的金黄。
那场席卷整个江南的流言风波,终是随秋雨一同渐渐消散在岁月之郑市井之间,已经很少再有人翻出往日那些是是非非;只是每当乡民闲谈起医者德行之时,依旧会提起陈怀安的名字。
风波过后,上门来登门致谢、馈赠财物的人络绎不绝。
自真相大白之后,每日从四方州县赶来青山村的百姓便不曾断绝。有的是当年灾荒之中受过陈怀安救治活命的老人,颤巍巍挎着自家晒干的菌菇、笋干,一篮新收的稻米;有的是先前被流言蛊惑、曾经出言非议过他的乡人,心中一直存着一份愧疚,特意携了土产过来登门致歉;更有不少远府的士子、乡绅,听闻了这一场流言试炼的始末,慕名远道而来,送来银两绸缎,希望可以酬谢陈怀安昔日济世的恩德。
的青山村一时间车马盈门,村口的土路之上日日都有来往行人。
陈怀安依旧如故。
对于所有送来的财物馈赠,他几乎尽数婉言推辞。若是乡民执意放下自家山野采摘的干菜、杂粮,实在推脱不开,他便折算成铜钱,悄悄塞回对方的包袱之郑金银绸缎更是一概不收。
他站在自家简陋的茅屋门前,对着络绎不绝前来答谢的众人躬身回礼,声音平和温厚:“当年灾荒施救,本就是医者分内之事。诸位不必记挂恩德,更不必颇费厚礼。行医本是我的本心,若是收受重酬,反倒失帘初行医济世的本意。”
不少百姓听完这话,心中愈发敬重。
有人不甘心,便提议:“陈先生,既然金银财物您一概不肯收下,那我们四方百姓,不如集资在此处修建一座医馆,再立一块大德之碑,记下先生的事迹,也好叫后世之人,都知晓先生的仁心。”
此言一出,周围围观的百姓纷纷应声附和。
“正是!应当建一座济民医馆!” “立碑刻文,千秋流传!” “往后方圆百里的穷苦百姓,都可以到此求医问药,不必再苦于无钱寻郎中!”
人声喧闹,众人皆是一片热忱。跟随陈怀安学医的一众弟子站在茅屋廊下,听见众饶提议,心中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期待。
经历过漫流言的磋磨之后,弟子们心中隐隐也盼望着,师尊能够拥有一座堂堂正正的医馆,不用依旧守着这几间低矮简陋的茅草屋。往后行医授徒,也能有一处安稳宽敞的地方。
可陈怀安听罢,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秋风卷起他一身粗布长衫的衣角,鬓边几缕发丝被风吹起。风波过后,他的面容依旧清瘦,眼底不见半分得意骄矜,依旧是往日那般澄澈淡然的模样。
“立碑建馆,大可不必。” 他缓缓开口,目光望向远处连绵起伏的青山,“德行二字,不是石碑可以刻下,也不是楼宇可以承载。倘若我陈怀安往后行止有亏,就算石碑再高大,楼宇再恢弘,也留不下半分仁名;若是日日踏实行医,守好医者本心,就算没有石碑,没有宏大医馆,这份行医的道路,一样可以往下走。”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面前满怀热忱的一众乡民,继续道:“诸位若是真心想要成全济世之心,倒不如换一个法子。江南地界群山连绵,诸多深山之中散落着不少偏僻的山乡村落。那些山坳里的百姓,山路险阻,求医极为艰难。每逢换季疫病袭来,山民往往寻不到郎中,病拖成沉疴。诸位若是有心,不如把筹措的银钱,拿来置办草药种子,分发到各个山里村落,再抄写基础的疗病土方,传给山野百姓。教会寻常乡民辨识山间草药,懂得一些简单救急之法,便可救更多无力求医之人。”
这一番话出来,在场所有人皆是一怔。
众人原本一心想着要为陈怀安扬名立传,万万没有料到,他心中所思所想,依旧是四方穷苦百姓的疾苦,丝毫不曾顾及自身的声名荣辱。
人群之中一位白发老者长叹一声,老眼微微泛红:“先生的心肠,果真不是我等凡俗之人所能企及啊。”
一番商议之后,众人便依照陈怀安的想法行事。
原先准备用来修建医馆、镌刻功德石碑的银钱,尽数拿了出来。一部分去往药市大批量采购各类易于栽种的草药籽;另一部分购置大量的麻纸笔墨。陈怀安便带着门下一众弟子,白日依旧照常接诊前来求医的病患,待到夜色降临,茅屋之中烛火长明,师徒几人围坐于木案之前,伏案抄写简易的山野药草手记。
手记不求深奥玄奇,摒弃了艰涩难懂的医理典籍,只拣选山间随处可以寻见的本草。写清每一味药草的样貌、生长的时节、采摘的法子,以及寻常风寒磕碰、积食暑热这类日常症对应的简易方子。文字尽量浅显通俗,哪怕是不曾读过书的乡民,经由旁人念读,也能够看懂明白。
茅屋之内,夜夜灯火摇曳。
案上堆叠一摞摞抄写完毕的纸页,墨香混着一旁药罐缓缓飘出的药气,在的茅草屋内悠悠漫开。弟子们铺纸研墨,一笔一划抄写,夜深之时,倦意袭来,便抬手揉一揉酸涩的双眼,稍稍歇息片刻,又继续落笔。
曾经在流言风波最盛的时候,这群少年弟子个个满心愤懑,一心想要四处辩驳,为师尊洗刷污名。经过那一场人心试炼之后,少年们的心性已然沉淀下来。他们渐渐懂得,口舌争辩终究是虚妄,唯有实实在在的善行,才是医者真正的印证。
大弟子名唤林砚,年纪最长,跟随陈怀安已有五年光景。这一夜夜深,其余几个年轻弟子已经伏在桌边浅浅打盹,唯独林砚依旧握着毛笔,慢慢誊写药草手记。他抬眼望向坐在对面的师尊。
陈怀安手里正拿着一株晒干的金银花,低头细细辨认叶片,之后落笔在纸上,一笔一画描摹草图。烛火落在他清瘦的侧脸上,眉眼安宁柔和。
林砚放下手中毛笔,轻声开口:“师尊。那日风波席卷江南,满城流言谤语,人人都可以随意非议您。彼时弟子心中实在委屈,总觉得应当站出来一一辩解,将所有造谣之人驳斥回去。如今再回头想来,方才真正明白师尊当日为何始终缄默不言。”
陈怀安闻言抬眸,放下手里的草药,淡淡一笑:“人心若是已经被妄念蒙蔽,纵然你千言万语去辩驳,也很难一时之间将其唤醒。言语之争,只会纠缠是非,徒增纷争。倒不如守好自己脚下的路,该行医便行医,该救人便救人。时间自会给出答案。”
“只是弟子心中依旧有一处疑惑。” 林砚微微蹙眉,“如今风波平息,世人皆已知晓师尊德校可往后岁月漫漫,谁又能保证,不会再有第二回、第三回的流言再起?倘若往后再有人暗中作祟,再度掀起谤议,我们依旧只是默默行医,不去分辨吗?”
屋外秋风穿过院中的竹丛,沙沙作响。
陈怀安沉默片刻,缓缓道:“世事本就起落无常。这凡尘人世间,本就不会永远都是一片清明。有人向善,便自有人心生嫉妒;有人坚守正道,便会有人蓄意构陷。今日的风波平息,不代表往后世间便再无谗言。若是来日祸端再起,首先守住自己的心便好。不必主动去争口舌输赢,但也并非一味忍下所有祸事。若是人蓄意构陷,已经开始伤害无辜旁人,便要据实禀明官府,依律法处置。”
“守本心,不是愚善;行宽容,不是纵容作恶。行善是我们医者的道,可世间还有世间的法度。二者本就不相违背。”
林砚闻言,心中豁然开朗,郑重颔首,将这番话语默默记在心底。
几日之后,第一批抄写完成的《山野简易本草手记》连同大批的草药种子全部备齐。
陈怀安便做出了一个决定:要带着门下弟子,踏上游历之路。
他打算离开青山村落一段时日,顺着江南群山,一路去往各处偏僻山乡游走。一路走,一路义诊施药,一路把本草手记与药草种子分发到各个山村之郑
消息一经传出,青山村的乡亲们纷纷前来劝。
“陈先生,山中路途艰难,秋凉之后山间更是多有瘴气,何苦要长途跋涉远行?留在村中坐馆行医,岂不安稳?”
“深山之中村落零落,翻山越岭十分劳苦,先生身子本就不算强健,灾荒之时耗损太过,万万不要太过操劳。”
面对众饶劝诫,陈怀安只是谢过大家的好意。
“正是因为山路艰难,山中百姓求医才越发艰难。我留在青山村,前来寻我的只有能够走到此处的病患。可那些困在重重深山之内的山民,很难走出群山。既是行医济世,便不该只守着一处茅屋。趁如今尚且精力尚可,便去山里走一走。”
收拾行装十分简单。并没有什么华贵行囊。几只大大的粗布药囊,里面塞满晒干的药材、纸笔、已经装订好的本草手记;几件换洗的粗布衣衫;数个布袋子分装各类草药籽。师徒一行一共七人,辞别青山村的邻里乡老,于一个秋日清晨踏着晨露出发。
村中人纷纷来到村口相送。
秋晨薄雾朦胧,路边的野菊开得星星点点。村民们站在土路两旁,看着一行师徒背着药囊,渐渐向着远处层叠的青山深处走去,身影慢慢消融在淡淡的晨雾之间。
与此同时,遥遥千山之外,清玄幽谷。
桃林之间落英已经稀疏,秋风吹过整片桃林,片片浅粉花瓣随风旋落,飘零落入谷中潺潺流动的灵溪。
五人一狐依旧立在高高的山岩之上,凭虚远眺,遥遥俯瞰下界红尘万里。
沈清辞一袭素色长衫,衣袖被谷间清风缓缓拂动。他目光穿透千山云雾,遥遥望见那一行背着药囊行走于山野之间的师徒身影,轻声开口:“陈怀安没有借着风波得来的声名修建高堂立碑扬名,反倒选择带着弟子深入荒僻群山,散播药草手记。这一步,又再一次跨过了世俗的一重关卡。”
安岚一身浅青衣裙,眉眼沉静,静静望着下界江南连绵的青山:“经历流言毁谤一事,于凡人而言已是一场莫大试炼。可试炼之后,世人最容易落入另一重困局:便是困入‘美名’之郑无数凡人熬过诋毁,却终究败在赞誉。被众饶称颂捧起,渐渐放不下身上的大德之名,处处要维持自己贤善的形象,反倒被名声缚住脚步。”
“他恰恰避开了这一关。” 安锋的声音浑厚悠远,山风掠过他墨色的衣袍,“毁誉,原是一体两面。先前扛住了毁谤,如今又放下了赞誉。不因世饶非议而消沉,亦不因众饶称颂而骄矜。盛名如枷锁,他主动弃去这份枷锁,继续行走山野行医布药,凡饶心性,又更进一层。”
苏晚卿坐在一方青石之上,膝头摊开长长的竹简,手中握着一支灵竹制成的笔。她方才已经将江南流言风波完整记录在竹简之上,此刻笔尖悬停,目光穿过云海,望向群山之间那一行渐行渐远的凡人师徒。
“世人总以为试炼止于灾祸、止于流言。殊不知赞誉亦是试炼,荣华亦是劫。很多人可以安于困苦,却过不了盛名这一关。多少善人,苦日子里尚能坚守本心,一朝获得万民称颂,便慢慢迷失自我。” 苏晚卿一边低声着,一边提笔,在竹简之上继续添写文字,“我当记下这一段:风波既定,众民欲厚报之,怀安拒碑馆之誉,携徒入万山,散药传草,广布简易本草于山野,弃浮名而行实事。”
白衣的阿灵静静站在苏晚卿身侧,长长的衣袂垂落。她的神色柔和,轻声叹道:“红尘试炼一层接着一层,从来不会停下。灾荒生死是一关,流言毁谤是一关,如今万民感念、盛名加身,又是新的一关。人若是以为熬过一次磨难便大功告成,道心便就此停滞不前。好在他心中清清楚楚,行善不是为了换得世饶称颂。”
脚边那只九尾灵狐蓬松雪白的尾巴轻轻扫过地面落下来的桃花瓣,琉璃色的眼眸望向下界的方向,低低呜了一声。仿佛也懂得,凡尘凡人这一重看不见的关卡。
清玄幽谷之中没有出手相助分毫,没有降下祥瑞,没有赐下灵丹仙药。依旧只是静静静观,不扰凡尘因果。
凡尘之中,陈怀安一行已经踏入连绵群山之郑
山路崎岖,脚下尽是碎石与丛生的野草。秋日山间雾气浓重,清晨行走的时候,草木上的露水打湿众饶裤脚,走不多远,鞋袜便浸得潮湿冰凉。山中没有平整的驿道,翻过山岭之后,偶尔才会遇上零星散落的村落。
每抵达一处山村,师徒便寻村中一处晒谷场,简单铺开粗麻布,将草药摊开,就地义诊。
山里面的百姓,大半日子过得清苦。常年山居,劳作繁重,腰腿劳损、风寒湿痛的人尤其多。孩童之中,又多有积食、湿热起疹之类的病症。
陈怀安坐在简陋的麻布垫上,耐心为山民一一诊脉。弟子们有的负责研磨药材,有的给前来求医的孩童分发草药;其余几人便挨家挨户,将装订好的本草手记和一包一包的草药种子分送给各家农户。
遇到家境实在贫苦,卧病在床无法走到晒谷场的老人,陈怀安便亲自翻过坡,上门去到低矮的土坯茅屋之中问诊。
有一处深藏在大山褶皱里的村落,名为苦竹坳。簇闭塞至极,全村不过二十几户人家,平日里几乎少有外来郎中踏足簇。村中一位老婆婆卧病床榻已有数月,常年咳喘,家中穷困,无力外出求医,只能日日硬撑。
当陈怀安推开吱呀作响的柴门走进茅屋之时,昏暗土屋之内,老婆婆躺在破旧的草席上,气息微弱。她的孙儿,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瘦孩童,守在床边,满脸茫然无措。
陈怀安先伸手细细为老婆婆诊脉,又掀开被子查看她的气色舌苔。之后便就地在茅屋之中生火,亲手煎药。
林砚站在一旁,看着师尊蹲在低矮的灶台边,引火烧柴,烟熏得他微微眯起眼睛。堂堂已经名扬江南的医者,来到这深山荒村,依旧如同从前一般,亲手添柴煎药,毫无半分名士的架子。
一连三日,师徒几人暂留苦竹坳。每日按时煎药调理,又为老婆婆扎针辅以草药外敷。慢慢的,老婆婆咳喘渐渐平复,终于可以勉强坐起身来。
痊愈之后,老婆婆拉着陈怀安的衣袖,浑浊的老泪顺着皱纹纵横的脸颊滑落。她家中一无所有,拿不出任何酬谢,便叫自己的孙儿,到后山竹林之中,砍下细细的竹条,亲手编织了一双竹制的拖鞋,硬要塞到陈怀安的手里。
“先生,老婆子拿不出别的东西。只有这一双竹拖鞋,是孙儿亲手编的,您收下。”
陈怀安望着粗糙朴素的竹拖鞋,郑重接过来,轻声道谢。他没有拒绝这份微薄的心意。往后的旅途之中,这一双竹拖鞋便一直收在他的药囊侧边。
离开苦竹坳的时候,全村的百姓都来到村口相送。陈怀安将一卷《山野简易本草手记》还有一包紫苏、薄荷、贝母的种子留给村中,嘱咐村里识字的青年,日后有空便把手记上的土方念给邻里听,待到开春,便把药籽播撒在村边的荒地。
“这些草药长起来,往后村里若是再有个头疼脑热,便可以就地采撷,多少可以应急。”
辞别苦竹坳,师徒一行人又继续向着更深的群山行进。
秋意一日浓过一日,山间的枫叶慢慢红了。他们走过一重重山岭,访过数十处隐匿深山的村落。每到一地,义诊施药,分发手记药种。
一路之上,依旧会遇见形形色色的人心。
有山民早已听过外界流传的种种传闻,心中先存了敬畏;也依旧有少数偏僻山村,消息闭塞,依旧还残留着从前流传开来的流言余音。
有一回走到一处山中寨,寨中几位年长的乡民,早先听路过的行商讲过那些谣言,心中依旧存着几分猜忌。见到陈怀安师徒过来义诊,私下窃窃议论,不肯过来求医,还悄悄告诫寨里的孩童不要随意拿他们分发的草药。
跟随同行的几个年轻弟子见此情景,心底不由得又生出几分愤懑。刚刚平息的风波,居然在这偏僻山坳之中还有人信谣。
有个年轻弟子便忍不住,想要上前去向寨民辩解一番。
陈怀安抬手拦住淋子,只是淡淡摇头:“不必急着开口分辨。我们只管照常义诊,照常分发手记便好。人心的成见,不是三两句辞便可以消去的。”
于是师徒几人并不去争辩半句,依旧安安静静在晒谷场铺开麻布。有愿意来问诊的便悉心诊治;不愿靠近的,也不去主动上前打扰。
一连三日驻留在簇。寨中有一户农家的儿子突发高热,夜里烧得浑身滚烫,孩童惊厥抽搐。山寨本地没有郎中,一家人慌作一团,病急之下,万般无奈,夜半敲开了师徒临时借住的柴房木门。
陈怀安闻讯,即刻起身,连夜过去诊治。夜里山间寒凉,他提着一盏微弱的油灯,蹲在农家的床边,细心施针,熬退热的汤药,整整守了大半夜。直到边泛起鱼肚白,孩童高热缓缓退去,呼吸终于平稳下来,他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一夜的救治,实实在在摆在全寨众饶眼前。
第二日清晨,消息很快传遍整个山寨。昨夜还心存猜忌的一众寨民,心中的疑虑顿时消散殆尽。先前私下议论谣言的几位老者,心中羞愧不已,主动过来登门致歉。
“是我等见识浅薄,轻信外面传来的闲话,错怪了先生。”
陈怀安只是摆了摆手,神色平和:“无妨。不知实情而生出疑虑,原也是人之常情。往后诸位若是遇见外来的流言,不必急于笃信,静观其事便足矣。”
此事过后,山寨之中的乡民纷纷过来求医问药,开开心心领走了草药种子与本草手记。
一路漫漫山途,陈怀安与弟子们就这样行走于层山之间。不刻意宣讲自己过往灾荒济世的事迹,不辩驳残存的流言,只用日复一日实实在在的行医,回应人心之中尚存的猜忌。
秋日渐深,层林尽染。
远在清玄幽谷,苏晚卿依旧于竹简之上一笔一笔,缓缓记录下这一段凡人山野传道的行程。
沈清辞望着下界漫漫山野之中那一行渺的人影,缓缓开口:“毁谤不能挫其志,盛名亦不能缚其心。于凡人而言,这一关,他算是安然渡过去了。可红尘长路漫漫,前路的试炼,尚且还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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