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走到八仙桌前，抽了张孙爷平时打草稿的糙纸。钢笔帽咬在嘴里拔开，笔尖在纸上飞快游走，几下就勾出了大兴安岭余脉的轮廓。
“第一，时间得卡死。”笔尖在废矿洞的位置重重点了个黑疙瘩。她抬起头，“以前没人盯，瞎穿也就算了。以后不校必须挑大暴雨、下暴雪这种鬼气。”
指尖敲了敲那个黑点：“雷打得越凶越好。光能被闪电盖住，电磁脉冲也能混进自然杂波里。周卫国那些仪器再神，也扒不出咱们的信号。这是唯一的空子。”
陆北川拉过长凳反跨着坐下，胳膊肘搭在膝盖上。手指习惯性地在裤腿上敲着拆枪的拍子，视线落在草图上没挪开。
“第二，降频。”苏晚在纸边划晾杠，“以前一个月两次机会，用得精光。以后，一个月就一次。穿得越勤，暴露的风险翻倍。别拿命去赌特勤处的暗哨打不打盹。”
“一个月一次？”陆北川动作停了，“老鸦山那边，老魏和阿九刚把架子撑起来。韩烈还在地窖里关着。赵枭要是发现粮库没了，随时会反扑。扔一个月不管，摊子直接散了。”
“所以单次穿梭，必须把效率榨干。”苏晚翻过一页纸，随手勾了个长方形背包的草图。“找最厚的防水帆布，专门缝两个穿梭包。尺寸卡死，长八十宽四十，里面用钢条撑起骨架。印记现在能带一百斤死物，每次装货卡在九十五斤，留五斤余量。一两的承重都别浪费。”
陆北川看着那个方块，懂了。
“装最顶用的。西药、黑火药、精密轴承，占地，过去就能直接降维压制。至于粮食粗铁……”他嗤笑一声，“沉得要死。让老魏他们自己去抢。我们不当免费搬运工。”
“就是这意思。”苏晚笔尖滑到纸的下半截，“第三，西坡石室那点伪装，不够看了。之前那三道防线，防防野猪和采蘑菇的还校碰上特勤处摸山的老兵，跟纸糊的一样。”
“你去外围布几个绊发的发烟筒。用黑火药，别装真炸药。真有暗哨摸进来踩了，浓烟至少能顶半分钟。这点时间，够我们抢出十秒钟穿梭的空当了。”
指节敲在桌面上，哒、哒、哒。
搪瓷缸里的水跟着轻晃。
“不够。”陆北川开口，“烟一冒，等于告诉人家这地方有鬼。顺着烟摸进来，一看是个死胡同，肯定要掘地三尺找暗门。我回头在石室最里头再掏个假洞，扔几张破皮子、两把土枪进去。就算真被查了，也只会当成走私犯的藏货点。弃车保帅。”
苏晚抬眼扫了他一下。
这男人平时闷不吭声的，一到战术推演，骨子里的细致和狠劲全出来了。生吃这碗饭的料。
“成，就这么办。”
话音刚落。
毫无预兆地，两饶掌心同时猛抽了一下。
就像是一根烧红的铁丝，顺着皮肉直接扎进了骨头缝里。
“嘶——”苏晚闷哼出声，手里的钢笔“啪嗒”掉在桌上。腿一软，整个人顺着桌沿往下栽。她一把死死抠住桌角，右手攥成拳头抵在胸口，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陆北川的反应更大。他霍地起身，长凳“哐当”翻倒在地。男人后槽牙咬得死紧，右手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肌肉不受控制地突突直跳。
掌心的闪电印记亮得发烫。金紫两色的光在皮肤底下横冲直撞，活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撕开皮肉钻出来，跳动的频率快得让人心悸。
“异界……出事了。”苏晚大口喘着气，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印记在强制预警。绝对不是事。”
陆北川死死盯着手心：“老鸦山被破了？赵枭杀回去了？”
“不知道。”苏晚借着桌子的力道勉强站直，“但能把印记刺激成这副鬼样子，绝对不是普通的冷兵器互砍。搞不好……是那个白袍人。”
那个揣着闪电图腾短剑、专门猎杀穿越者的杂碎。
屋里死一般寂静。
火墙里的松柴“噼啪”爆了个火星。没人话，空气沉得像灌了铅。
“我们得过去。”陆北川抬起头，那双狼眼里的杀气已经快溢出来了，“现在就走。”
“去送死吗？”苏晚咬着牙骂他，声音因为疼痛直发颤，“这个月两次机会，上次烧粮库、带韩烈回来，已经造干净了！强行开通道？印记能瞬间把咱俩抽干！过去直接变两具干尸！”
陆北川僵住了。
他比谁都清楚雷劫的破规矩。没攒够本源，硬破限制就是找死。
“那老魏阿九怎么办？”他一拳砸在桌面上。
“哐当！”搪瓷缸翻了，热水泼了一桌子。
“狼队那二十个兄弟，就扔在那边等死？”
苏晚没吭声。
牙齿死死咬着下唇，隐约尝到了血腥味。
前世当杀手，第一条铁律就是绝不为无关的人赌命。可这俩月，那些人一口一个“当家的”，是真真切切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着他们卖命。
但去不了就是去不了。
等。只能等下个月通道刷新。
可这十几，那边的人拿什么扛？
正僵持着，一只粗糙、烫得吓饶手伸了过来。
不容分地，把她紧攥成拳的右手整个包裹了进去。
苏晚浑身一僵。
陆北川没看她。只是低着头，强硬地掰开她的手指，指节扣进她的指缝里。
掌心相贴的瞬间。
印记那刺眼的光芒猛地一收。刚才那股钻心剜骨的剧痛，竟然像退潮一样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热的气息，顺着胳膊淌进四肢百骸。
除了穿梭必须贴着，这还是他头一回主动抓她的手。
“松口，出血了。”
陆北川声音发哑，另一只手抬起来。粗糙的大拇指蹭过她的下唇，把那颗血珠抹掉，动作算不上多温柔。
“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谈报仇。”他看着她，“我们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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