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利又如何？“赫连勃沉声道，“他大渊难道还敢发兵不成？”
“发兵倒不至于，可如今两国正是议和之时，出了这档子事，不如……另选一位和亲公主，送去大渊，以示诚意。”
“另选？”赫连勃沉吟。
“是的，大王，靖安公主温婉贤淑，年纪也合适，若是由她和亲，想来大渊那边也不会有话。”
和亲之事，本就是西凉提出来的，自从灾变过后，大渊国力日渐强盛，西凉地处西陲，粮草不足，若是真起了战事，未必能讨到好，所以赫连勃才想以和亲之名，稳住大渊，同时也安插自己的人入大渊皇室，为将来铺路。
可现在……
赫连明珠一听急了，“不行！父王，不能让别人替儿臣去！儿臣要嫁的是太子殿下，只能是儿臣……“
那年太子来到西凉王庭，她只偷偷看了一眼，便再也忘不掉，从此她学大渊礼仪，读大渊诗书，习大渊琴棋书画，连衣饰饮食都按大渊规矩来，只为有朝一日能名正言顺地走到他身边。
“够了！”赫连勃厉声打断她，“你还有脸提和亲？你做下这等蠢事，越玄泽不杀你就不错了，还想嫁入东宫？“
赫连明珠脸色一白，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父王，儿臣知道错了！儿臣以后再也不敢了！您再给儿臣一次机会吧！“
“机会？“赫连勃冷笑，“你毁了本王十年的布局，现在跟本王要机会？“
罢，赫连勃挥了挥手，两个内侍走上前，一左一右将她从地上架了起来，赫连明珠双腿乱蹬，拼命挣扎，珠钗散落一地，发髻松散，狼狈不堪。
“父王！父王你不能这样对我！父王……”
赫连勃背过身去，不再看她。
“传本王口谕，明珠公主即日起削去封号，贬为庶人，明日一早送往王城以北，三百里外的石门寺幽禁，终身不得踏出寺门一步。”
赫连明珠浑身一僵，挣扎的动作停住了。
石门寺，那是西凉最偏远的苦修之地，建在荒山绝壁上，冬寒风刺骨，夏蚊虫成群，关的都是王族罪人，进了那里，便等于活葬，再不见日。
“父王……”她声音里带着恐惧，“父王，你不如杀了我……”
“你若再闹，”赫连勃冷冷道，“本王便如你所愿。”
赫连明珠被拖出殿门的时候，整个人已经不再挣扎了，像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挂在两个内侍臂弯里。
殿门合上。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赫连勃站在原地，肩膀微微一松，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冷硬如铁的模样，他缓缓走上台阶，重新坐回虎皮大椅，手掌覆在那道被震裂的扶手上，指节泛白。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靖安公主那边，去安排吧。”
内侍躬身应了声“是”，又心翼翼地问：“大王，那石门寺那边……要不要吩咐下去，别太为难明珠公……别太为难她？”
赫连勃沉默了很久，挥了挥手，“去安排吧。”
内侍应声退下。
是夜，几道黑影，跟鬼魅似的，悄无声息摸进了西凉王宫后院，他们没惊动任何一个守卫。
为首那人，一身夜行衣，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
他腰间别着一块玄铁令牌，令牌正面，铸着九宫二字。
西院的一间别苑内。
赫连明珠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全是石门寺，以及关于它的各种恐怖传画面。
断头石佛，夜半钟声，血染经幡，一幕幕压得她喘不过气，她眉头紧蹙，额上冷汗涔涔，猛地从梦魇中惊醒，刚要喊人，一只手已经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她瞪大了眼，只看到黑暗中一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不知怎么的，脑子里突然想到王雅娴的结局，只觉一股寒意从尾椎直窜上头顶，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住，她想挣扎，想求饶，可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夜枭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多余。
堂堂西凉嫡公主，连一句完整的呼救都没留下，就在自己闺房内，悄无声息地断了气。
翌日，西凉侍女发现时，晨光正落在赫连明珠青白的脸上，她双目圆睁，唇边凝固着临死前的惊惧，侍女手中的铜盆“哐当”坠地，一声尖叫撕破了西凉王宫的清晨。
消息传到西凉王那里，西凉王捏着丧报，在王座上呆坐了好一会。
他何尝不疑？
可大渊做得滴水不漏，大渊以国礼将人风风光光送出关，护送的禁军在关内就折返了，死，是死在西凉自己的王庭内，身边全是西凉自己的人，他纵有满腔怒火和猜忌，也没法拿这个去向大渊问罪。
最后，这位西凉王只能把这口恶气，生生咽了回去。
他下了一道令，以公主之礼下葬，丧事办得悄无声息，对外只称病逝，明媚张扬的明珠公主，死了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
九宫金牌杀手连夜回京复命。
风波暂平，日子又慢悠悠地恢复了平静。
这午后，日头暖洋洋的，柒月正在院里晒着太阳看账册，一页还没翻过去，就听见廊下传来一阵咚咚吣脚步声。
她抬眼一瞧，差点没绷住。
就见宝全副“戎装”，从月亮门里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进来。
头上是一根红绸带，在脑门上勒了一圈，权当抹额，肩上披着件不知哪里找来的旧披风，长得拖地，走一步扫一步。
手里倒提着一根比她人还高出半头的木枪杆，枪头也是削尖聊木枪头，还缠上了红布的，那是她磨了十七叔叔好久，软磨硬泡才讨来的“长枪”。
她身后，还乌泱泱跟着一串兵。
府里几个家仆家的半大子，厨房帮佣的女儿，连最矮的那个，走路还顺拐的奶娃，都被她搜罗了来，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长队，每人手里拿着根烧火棍或者竹竿。
“都跟上！”宝回头，奶声奶气地吼，“掉队的，军法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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