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仍铺在院子里,暖得像一层薄毯。许眠从厨房端出一盘温好的果仁饼,饼皮微焦,边缘还冒着一点热气。她蹲在石阶上,把盘子放在孩子们中间的矮木桌上,轻轻拍了拍手:“来啦,馋猫们,一人一块,不许多拿。”
苍风立刻扑过来,手伸得老长,差点把盘子带翻。许眠眼疾手快地扶住,笑着点他鼻尖:“慢点,烫。”
“饿!”他仰着脸,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饼饼香!”
“你刚吃完饭就喊饿。”苍云坐在稍远些的草垫上,手里摆弄着那颗团队星,语气嫌弃,却还是抽出腰间的布巾,往弟弟那边递凛,“擦嘴,全是碎屑。”
苍风咧嘴一笑,也不接,直接凑过去蹭他肩膀。苍云皱眉躲了一下,到底没真推开。
许眠看着兄弟俩,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给每个孩子都分了一块,最后才轮到自己。刚咬下一口,酥脆的声音在安静的院中格外清晰。她听见苍风的心声冒出来:“好吃……明还有吗?妈妈会不会做新的?想吃红豆馅的……”
紧接着,是苍云的声音,藏在心底,轻得像风吹过草尖:“她笑起来真好看……别人都不准多看……要是谁敢盯着她瞧,我就让他闭眼。”
许眠的手顿了顿,没抬头,也没停下咀嚼。这些话她听过太多次了。幼崽们的心思直白又浓烈,喜欢就是喜欢,讨厌也从不掩饰。可正是这份纯粹,让她心里泛起一阵暖意。她低头看了看裙角沾的泥灰——那是藤网桥边蹭到的,一直没擦。她决定留着,像是把今的记忆也一起收进衣褶里。
饼吃完后,孩子们各自散开。有的去玩石子,有的趴在草堆上打盹。许眠起身收拾盘碗,顺手把矮桌搬到屋檐下靠墙放好。她走向院角的草药架,准备翻晒昨日采来的安神叶。架子搭在老槐树旁,枝叶半遮着阳光,投下斑驳的影子。
她刚伸手去够最上层的一束干草,忽然听见一个陌生的心声,断断续续,带着颤抖:
“……怕……黑影……他们要抓我们……不能告诉妈妈……了会被打……”
声音很轻,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只响了一下,便消失了。
许眠的手停在半空,指尖离那束草不过一寸。她缓缓收回手,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院子里的孩子都在原处,没人靠近这边。铁头不在,红尾也没来,她刚才分明听到的是个幼崽的声音,却不是她熟悉中的任何一个。
她继续整理草药,动作没变,脚步却放得更轻。走过围墙边那棵歪脖子松时,她余光扫见树根处有片新踩过的泥印,比寻常孩子的大一圈,像是成年兽人靴底留下的。她没停下,只记在心里。
回到主屋前,她看见几个孩子坐在一起玩沙画,但神情不太对劲。往常这时候,总有人大声嚷嚷自己的作品,今却都低着头,一笔一划画得很慢。有个崽子画到一半,突然扔了树枝,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许眠走过去,蹲在他旁边:“怎么了?不舒服吗?”
孩子摇摇头,不敢看她,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起身离开。走到厨房门口,她停下,闭了闭眼,集中精神,悄悄启动金手指。一片嘈杂的心声涌上来——“想睡觉”“肚子有点胀”“明还想吃饼”……都是日常琐碎。她耐心地筛了一遍,再没捕捉到那个恐惧的声音。
但她知道,它真的存在过。
傍晚临近,色渐柔。许眠煮了一锅清甜的果粥,挨个送到寝室。苍风已经换好睡衣,抱着毯子在床上滚来滚去,嘴里还念叨:“明还要饼……妈妈答应我了……”
她坐在床边,舀了一勺粥吹凉,喂进他嘴里。苍风眯着眼睛笑,心声又冒出来:“吃饱了就能长高,长得和爸爸一样高,就能保护妈妈了。”
许眠笑了笑,没话。
苍云站在门边,手里攥着那颗团队星,看了会儿弟弟,又看向她。他没进来,只是轻声:“他该睡了。”
“你也去洗漱吧。”许眠抬眼看他,“今表现很好,记得吗?你拉了他一把。”
苍云耳尖微微发红,扭头就走,丢下一句:“我又不是为了他。”
可心声却漏了出来:“她夸我了……只要她记得就好……别人都不重要。”
许眠等两个孩子都躺下,轻轻掖好被角。苍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嘴里嘟囔着“饼”,很快呼吸均匀起来。苍云则背对着门,侧躺着,手里还捏着那块木牌,一动不动。
她退出寝室,轻轻合上门。
回到主屋,她点亮油灯,从柜子里取出记录本。纸页已经写满大半,字迹工整,内容琐碎:某日某孩咳嗽两声,已喂药;某日围墙西北角有异物刮痕;某日铁头搬重物时左腿微跛,观察三日无碍……
她翻开新的一页,笔尖顿了顿,写下:
“近日有幼崽情绪波动异常,似受外界影响,午睡不安稳,游戏时注意力分散。有一陌生心声浮现,内容涉及‘被抓’‘不能’等词,来源不明,后续未再现。需进一步观察。”
写完,她合上本子,吹熄灯芯。
窗外,月光静静洒在院子里,照着那张还没收起的藤网桥,也照着矮墙上挂着的骨哨。风一吹,哨子轻轻晃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她坐在桌边没动,手指慢慢抚过耳后那颗痣。它今很安静,没有发烫,也没有震动。
可她心里清楚,平静不会太久。
第二清晨,露水还挂在草叶上。许眠早早起身,在厨房熬了一锅米糊。她一边搅动陶锅,一边听着外面的动静。孩子们陆续醒来,声音比往常了些。她探头出去,看见苍风揉着眼睛找鞋,苍云正帮他系腰带,动作生硬,却没抱怨。
“哥哥帮我!”苍风高胸跳起来。
“闭嘴,再吵就不帮你了。”苍云嘴上凶,手却没停。
许眠退回厨房,嘴角微扬。她盛好米糊,端出去摆在桌上。孩子们围坐一圈,低头喝粥。她目光扫过每张脸,留意他们的神情。有几个依旧恍惚,眼神飘忽,像是夜里做了噩梦,又不敢。
她没问。
吃过早饭,她让孩子们自由活动,自己则拿着扫帚清理院子。扫到围墙拐角时,她发现地面有一撮黑色粉末,混在泥土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她蹲下身,用指甲捻了一点,凑近鼻尖闻了闻——没什么气味,但触感粗糙,不像自然掉落的草灰。
她默默收进一个布袋,藏进袖口。
中午,太阳升到头顶。许眠在屋檐下缝补一件旧衣,针线在布料间来回穿梭。苍风趴在一旁玩石子,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苍云坐在门槛上,望着远处的山林,不知在想什么。
“妈妈。”苍风突然开口,声音软软的,“坏人会不会来?”
许眠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我梦见黑黑的影子,拿绳子绑人……我不敢动……”他低下头,声,“但我醒了,就没事了。”
许眠放下针线,把他抱到腿上:“梦都是假的。只要你在这里,谁也别想把你带走。”
“那你要一直在这。”他紧紧抱住她的腰。
“嗯,我一直在这。”她轻拍他的背。
苍云转过头来看了他们一眼,没话,但眉头皱得很紧。
下午,许眠带着孩子们做了简单的体能训练。她没提防御,也没讲敌人,只是:“今我们玩‘快快回家’游戏,看谁能最快穿过障碍回到屋里。”孩子们兴奋起来,跑跳攀爬,笑声重新回到了院子里。
只有苍云始终沉着脸。训练结束时,他走到她面前,低声:“有人在吓唬他们。”
“你什么?”许眠装作正在叠毛巾。
“我不知道是谁。”他盯着地面,“但他们最近总偷偷聚在一起,些听不懂的话。有人‘听话就有糖吃’,有人‘不许告诉许眠’……我听见了。”
许眠抬起头,认真看他:“你为什么不早?”
“我……我想自己查。”他抿着嘴,“我不想让你担心。”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声音很轻:“谢谢你告诉我。但现在不是一个人扛的时候,有问题我们一起解决,好吗?”
苍云咬了咬唇,终于点头。
傍晚,她再次检查了所有孩子的床铺,确认他们都睡熟后,才回到主屋。油灯重新点亮,她打开记录本,在之前那条记录下面添了一句:
“苍云证实,有外部人员对幼崽进行言语诱导,手段为利诱与恐吓并校目标明确,指向托管所全体。尚未掌握具体执行者身份,但其行动已有组织迹象。”
她合上本子,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风拂过树梢,带来一丝凉意。远处村落的方向,隐约传来鼓乐声——星陨节快到了。往年这个时候,村民们已经开始筹备庆典,今年却格外安静。
她望着那片黑暗中的灯火,心里明白,有人正借着节日的掩护,悄悄靠近。
而她必须赶在火光燃起之前,看清那双藏在暗处的手。
她转身走向衣柜,从底层取出一张旧地图,铺在桌上。那是她刚来时画的周边地形图,如今已添了许多标记:水源、兽道、村民居住区、警戒线范围……
她拿起炭笔,在托管所与村落之间的路径上画了一个圈。
明,她得去村里走一趟。
但她现在还不能走。
她得等,等孩子们彻底睡沉,等夜最深的时候,再把今收集的所有线索,重新理一遍。
她坐回桌前,拿起笔,开始绘图。
窗外,一只夜鸟掠过树顶,翅膀划破寂静。
屋内,烛光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座沉默的山。
喜欢我能听懂幼崽心声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我能听懂幼崽心声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