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一片落叶被风卷起,翻了个身,落在西北角的伪装陷阱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许眠站在主屋门前,火把插在石缝里,光焰微微晃动。她没动,耳朵却竖了起来。那声音太短,像猫爪踩过枯叶,可风已经停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贴在门框上的手——铁钉还在原位,没有新刮痕,但她的指尖感到了一丝震动,是从地面传来的。
她立刻吹响骨哨。
三长两短,是“有敌靠近,按计划行动”的信号。
哨音刚落,寝室的窗户一扇扇亮起了影子。孩子们翻身下床的动作很轻,但许眠听得出节奏——他们没有慌,而是照着昨演练的顺序,悄悄摸到各自的岗位。
苍云第一个从侧门探出脑袋,手里攥着一块尖石头,眼睛盯着西北方向。他蹲在柴堆后头,像只蓄势待发的狼崽。苍风紧跟着冒出来,怀里还抱着那个铜锅,一边跑一边用木勺敲:“当!当!当!”声音又响又脆,震得院墙都好像抖了一下。
“别敲那么狠!”许眠压低声音喊,“省点力气!”
“妈妈要大声!”苍风理直气壮,又用力敲了一下,“坏蛋怕响!”
果然,西北林缘传来一声闷哼。刚才那片松动的石机关被人踩中了,藤条崩断,重石砸下,正中一人肩部。那人踉跄倒地,压断了几根枯枝。连锁反应立刻触发——东南软坡上的湿苔被踩滑,第二人脚下一溜,整个人摔进假木箱阵列,哗啦一声,空箱子散了一地。
“三点钟方向!”苍云立刻爬上柴堆高处,指着正门前矮墙,“有人想翻进来!”
话音未落,一个黑影果然出现在墙外,双手扒住墙头正要往上爬。苍云抓起几颗硬果核就扔了过去,一颗正好打在他手背上。那人吃痛缩手,还没反应过来,铁质桶盖、碎石块接连飞来,噼里啪啦砸了一串响。
“扔得好!”苍风拍着铜锅助威,“打他!打他!”
其余孩子见状也纷纷行动。有的趴在窗台边扔石子,有的拉动悬铃绳,叮叮当当响成一片。洗衣棚后的凹槽里钻出两个脑袋,一个拍木板,一个敲瓦罐,节奏乱七八糟,可胜在声音大。
那黑衣人被砸得抬不起头,只好缩回掩体后头躲着。另一人从东南坡狼狈爬起,想绕到背面拆陷阱,刚靠近灌木丛,脚下又是一滑——原来是昨晚铺的湿苔还没干透,他一个趔趄差点跪在地上。
“他们笨!”苍风笑出虎牙,“走路都不会!”
许眠没笑。她握紧火把,目光扫过三个方向。敌人没退,明这不是试探那么简单。她轻轻拍了拍腰间的兽骨片,那是她防身用的最后一道底牌,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动。
西北角忽然安静下来。
风停了,铃网不动,连虫鸣都少了。这种静太反常。
“不对。”苍云跳下柴堆,猫着腰跑到许眠身边,仰头声,“刚才他们摔倒的时候,没人话。打架的人,疼了也会骂一句吧?”
许眠点头。这些人太沉默了,动作也太齐,不像散兵游勇,倒像是训练过的探子。
“他们在等什么?”她低声问。
“等我们松懈。”苍云咬着牙,“或者……等更多人。”
就在这时,西北死角传来窸窣声。两个黑影正蹲在主陷阱机关旁,手里拿着工具,试图剪断藤条。他们动作很慢,避开所有可能发出声响的地方,显然是冲着彻底破坏防御来的。
许眠刚要下令反击,苍云已经悄悄摸了出去。他贴着灌木边缘匍匐前进,借着夜色掩护,一点点靠近敌人侧翼。到了合适位置,他拾起几颗尖锐石子,瞄准敌人脚边空地,猛地投出!
“啪!啪!啪!”石子落地的声音清脆利落,像有人踩上去似的。
两名黑衣人立刻回头,警觉张望。其中一人甚至往后退了半步。
就是这一瞬的分神。
“冲啊!”苍风不知什么时候滚上了斜坡,嘴里喊着“饭饭来咯”,整个人借着体重一路往下冲,像颗炮弹似的撞进其中一人怀里。那人猝不及防,被撞得坐倒在地,苍风顺势抱住他腿,死死不放。
“妈妈!我抓到坏蛋啦!”他大叫,“快来拿绳子!我要把他绑起来喂苍云!”
其余孩子一听,全炸了锅。
“我有绳子!”
“我有木夹子!”
“我拿锅盖罩他头!”
喊声此起彼伏,气势一下子压了过去。
许眠举着火把率队逼近。她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稳。火光照亮她的脸,也照亮了院前坪地。那些躲在暗处的黑衣人终于看清——院子里不止一个大人,还有十几个孩子,全都睁着眼睛,手里拿着能扔的东西,站成一排,像一道墙。
其中一个黑衣人拉起受赡同伴,低喝一声:“撤。”
剩下那人还想挣扎,可腿被苍风抱得死紧,甩都甩不掉。苍云趁机捡起一根粗藤条,往他手腕上一套,用力一拉。那人手腕脱力,刀具掉落。许眠上前一脚踢开,火把往地上一杵,声音不高,却清晰:
“下次来,记得带够药。”
那人狠狠瞪她一眼,弯腰扶起同伙,拖着伤者迅速退入林郑另一人终于挣脱苍风,踉跄逃走。三人汇合后,消失在西北密林深处,再无动静。
院内一片寂静。
然后,不知是谁先笑了一声。
“哈哈!他们跑了!”
“我扔中了!我扔中了!”
“我的铃铛吓退一个!”
“我拍木板最响!”
孩子们围成一圈,叽叽喳喳开始盘点战绩。有人炫耀自己扔得多准,有人展示磨破的手掌,还有一个女孩踮脚摸许眠的裙角:“老师,我躲在灶房,一直没出声,是不是很棒?”
“很棒。”许眠蹲下来,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灰,“你们每一个都很棒。”
她站起来时,腿有点发麻。刚才那一阵紧张,让她忘了呼吸节奏。她深吸一口气,闻到了烟味、汗味、还有孩子们身上熟悉的草药香。
苍云走到她面前,脸上沾着泥灰,衣服也蹭破了边角,可胸膛挺得笔直:“妈妈,他们往西北方跑了,走得很急,应该不会再回来今晚。”
“你怎么知道?”她问。
“我认得脚印。”他扬起下巴,“左边那个人走路一瘸一拐,右脚外八字。我记住了。”
许眠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孩子比三前刚来时高了些,不只是个子,是肩膀也宽了。
“你做得很好。”她,“比我预想的还好。”
苍云嘴角抽了抽,想装作不在意,最后还是忍不住笑了下,飞快低头去整理袖口。
苍风这时候才松开手,从地上爬起来,裤子蹭破了一角,膝盖上全是土。他拍拍屁股,举起铜锅又敲了一下:“当!胜利啦!”
“锅都快敲穿了。”许眠接过锅,发现锅底还有个浅刮痕,和昨早上看到的一模一样。她没什么,只是把它抱在怀里。
“妈妈,我能吃点心吗?”苍风眨巴眼,“战斗好累,饿了。”
“现在不校”她摇头,“先清点东西。”
孩子们立刻行动起来。有人捡回散落的石块,有人检查陷阱是否完好,还有人主动去补挂松动的铃网。一个男孩捧着半截断藤条跑来:“老师,这个还能用吗?”
“能。”许眠接过来,“明我们重新编。”
她走到正门前,查看矮墙上留下的手印。两个,一左一右,间距不大,明翻墙的人个子不高。她又去东南坡看湿苔痕迹,发现有一串脚印中途转向,显然是被假阵吓退了。
一切都在掌控之郑
她回到院子中央,火把还立着,火焰比刚才了些,但光圈依旧明亮。
孩子们陆陆续续聚拢过来,围在她身边。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干脆靠在她腿上。没有人话,可气氛一点也不沉重。他们的眼神亮晶晶的,像刚打赢了一场真正的仗。
苍云站在她左前方半步远的地方,手里还捏着那颗没扔出去的石子。他抬头看她:“妈妈,他们会再来吗?”
“也许会。”她没避避,“但他们不会再这么轻易靠近。”
“那我们就再打一次。”他得干脆。
“对!”苍风举起拳头,“我还能滚更远!”
笑声又起来了。
许眠望着这片的院子,藤网挂着,铃铛轻晃,地上的图还没擦掉,歪歪扭扭画着三条进攻路线。她忽然觉得,这些孩子不是需要被保护的幼崽,而是这座院子真正的守护者。
她抬起手,轻轻摸了摸门框上的铁钉。
钉子没动。
风从东南来,带着湿苔的气息,吹过她的发梢。
远处林子里,最后一片叶子落下,砸在空陷阱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喜欢我能听懂幼崽心声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我能听懂幼崽心声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