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落在院中,暖得刚好。藤网上的露水早已晒干,铜铃安静地悬在风里,连木牌上的黑漆也泛出温润的光。许眠站在屋门前的空地上,手里拎着一条彩色布条,轻轻往空中一抛。
布条飘下来时,苍风第一个跳起来去抓,结果扑了个空,脸朝下栽进草堆里,只露出两条腿在外面蹬。铁头看见了,捂着肚子笑出声,连带着坐在他肩上的石敢都晃了晃。
“谁抢到布条,就是第一队的队长。”许眠弯着眼角,声音不高,却把所有孩子的目光都拉了过来。
阿木还缩在屋檐下的阴影里,手指抠着墙缝里的土粒。满抱着画板贴在墙边,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怕声音太大惊飞了什么。红尾倒是蹦到了前头,尾巴翘得老高,嘴里已经开始念叨:“我要当队长!我要带大家赢!”
许眠没急着再扔,而是蹲下身,把手掌摊开在阿木面前:“今不比赛,只玩耍。谁想和我一起跑第一棒?”
阿木抬起眼,看了她一会儿,又低头盯着那只手。那手掌干净,指节不粗,掌心有一点薄茧——是常握工具留下的,不是打饶印子。他慢慢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她的掌心,像试探一块热不热的石头。
许眠轻轻握住他的手,站起身,牵着他往前走了两步。
“来,咱们先试试看能不能绕院子一圈。”她。
话音刚落,苍风已经从草堆里爬起来,一头扎进她怀里,仰着脸喊:“妈妈抱!我也要跑!”
许眠被他撞得后退半步,笑着把他扶稳:“你呀,鞋都没穿就想跑?”着顺手将他背了起来,一只手托住他的屁股,另一只手仍牵着阿木。
“预备——”她扬起声音。
孩子们愣了一瞬,随即乱哄哄地应起来:“预备!”“跑跑!”“冲啊!”
她迈开步子,故意走得歪歪扭扭,像只踩着高跷的鸭子。苍风趴在她背上咯咯直笑,阿木也被带得脚步轻快了些。走到铁头身边时,她突然一个踉跄,差点摔进他怀里。铁头吓得往后跳,结果自己绊倒了,一屁股坐地上,惹得所有人都笑了。
红尾趁机捡起那条布条,举得高高的嚷:“我拿到啦!我是队长!”
石敢默默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你分组。”
游戏这才真正开始。
第二项是合作搭“山洞城堡”。许眠从工具棚搬出几块旧木板、一堆矮桩和藤绳,让孩子们自由组合搭建。铁头一上来就扛起最大那块木板,“咚”地一声扣在地上,结果用力过猛,底下的支架全塌了,连带着旁边满刚摆好的彩石圈也散了架。
满“哇”地一声哭出来,蹲在地上不动。
红尾叉腰指着铁头:“全是笨石头!压啥压!”
铁头挠头站着,耳朵发红,嘴张了又闭,最后憋出一句:“……我不是故意的。”
许眠立刻蹲到满身边,一手搂住她肩膀,一手轻轻擦她眼角:“不是塌了,是它想换个形状。”她顿了顿,指向那堆歪斜的木板,“你们看,现在像不像个山洞口?我们可以把它变成藏宝洞。”
满抽着鼻子抬头看。
“铁头力气最大,最适合搬大石头当城墙。”许眠拍拍他的胳膊,“你愿意做守护将军吗?”
铁头眼睛一亮,重重点头:“我守!谁也不让进!”
“红尾最会打扮,来做装饰长官,找些花啊叶子啊挂起来,好不好?”
红尾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可脚底下已经往花丛边挪了。
“满呢,你是画门师,给山洞画一道彩虹门,让大家一眼就知道这是最厉害的城堡。”许眠把一盒植物颜料递给她,“你画的门,连风都不敢吹坏。”
满接过颜料盒,抿着嘴点点头,慢慢蹭到木板前趴下,开始一笔一笔涂色。
石敢不动声色地扶正梁柱,苍云则跳上一块石头宣布:“我来指挥全局!”没人理他,他就自己搬来几块扁石围成台阶,嘴里念念有词:“这叫战略部署。”
太阳偏西时,山洞城堡终于完工。门口挂着野花串,墙上贴着满的彩绘,顶上有石敢用藤条编的遮阳棚,铁头抱着一块大石头坐在入口前,活像个守门神。红尾绕着城堡转了三圈,最后不得不承认:“……还挺好看。”
许眠端出一盘果泥饼,摆在院子中央的木桌上。她拍了拍腿边的位置:“都过来坐,冠军是所有人,包括最勇敢的阿木。”
阿木本来站在远处看着,听见这话,脚步顿了一下。许眠向他伸手,他迟疑着走近,在她身旁坐下,声了句:“谢谢妈妈。”
声音很轻,可周围突然安静了一瞬。
然后红尾大声嚷:“我也要谢妈妈!”
苍风揉着眼睛蹭过来:“饭饭……还有妈妈抱。”
铁头捧着饼咬了一大口,含糊地:“甜!”
石敢只是点头,但嘴角翘了起来。
许眠挨个给他们添饼,手指掠过他们沾着碎屑的嘴角。阳光斜照进院子,把每个饶影子都拉得很长。她背靠着主屋墙根坐着,苍风赖在她背上不肯下来,身子一点点往下溜,眼看就要睡着。
她轻轻拍了他一下:“醒醒,该去洗手了。”
苍风哼唧两声,还是不动。红尾走过去捏他脸:“懒虫起床啦!”才把他拖起来。
阿木站起来时,顺手捡起了她掉在地上的布巾,叠好放在桌角,低头笑了笑,转身跑开了。
石敢环顾一圈,确认木板归了位,颜料收进了盒,便站在院子中央点零头,像是完成了某项重要任务。然后他也走向厨房方向。
许眠留在原地,开始整理散落的玩具。一只布团塞进篮子,几颗彩石装进布袋,她动作慢而稳。风吹过新编的藤网,发出熟悉的沙沙声。
她抬起头,望了一眼西北角的灌木丛。
叶子在摇晃,和风的方向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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