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风停了。
铜铃悬在门楣上,绳子还沾着傍晚的露水,一动不动。许眠坐在火塘边的凳上,背靠着墙,膝头放着那根新削的短棍。木头没上油,握在手里有些涩,边缘也还没磨圆,硌得掌心发麻。她没换姿势,眼睛闭着,呼吸轻而慢,像是睡着了,可耳朵一直竖着,听着屋外每一丝动静。
屋里的孩子们睡得很沉。苍风打起了呼噜,铁头翻了个身,草垫发出窸窣声。满在梦里哼了半句歌,又缩回毯子里。许眠没睁眼,只是把短棍换到了左手,右手轻轻搭在腿侧,随时能摸到藏在床垫下的刀。
她记得傍晚时把油灯吹灭前,特意留了一缕火种在灶膛里。现在那点余烬还亮着,映得墙面微微发红。影子投在墙上,像一片干枯的叶子。
突然,西南角的藤条网“啪”地一声响。
不是风刮的。那声音太脆,像是被什么重物猛地撞了一下。紧接着,院外传来一阵沉重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带着湿漉漉的鼻音,像是从泥潭里爬出来的野兽在喘气。
许眠睁开了眼。
她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只是把短棍握紧了些。那呼吸声越来越近,伴随着爪子刮过木墙的“沙沙”声,像是钝刀在磨石上拖校她低头看了眼床边的记录本——那根短棍还在原位,旁边是她今早画的院子布局图,陷阱区用炭笔圈了出来。
她轻轻起身,脚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走到门口,她没开窗,只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外面的动静更清晰了:藤网已经被撕开一道口子,有东西正挤进来,步伐沉重,落地时地面微微震动。
她转身,走到苍云睡觉的地方,蹲下身,一只手轻轻按在他肩上。苍云立刻醒了,耳朵猛地竖起,冰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了一下。他没动,也没出声,只是转过头,看着许眠。
许眠压低声音:“陷阱区,两点钟方向,有东西进来了。按计划,敲铃。”
苍云点头,尾巴悄悄卷紧。他翻身坐起,赤脚踩在地上,贴着墙根往另一侧挪。许眠看着他移动,确认他没发出一点声音,才转身走向水缸。
院子里,那东西已经完全进来了。它体型庞大,像一头牛,但走路时前肢略弯,爪子在地面上留下深坑。它的双眼泛着绿光,照在草叶上,竟让叶片边缘微微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蚀过。它停下,鼻子抽动,口水从嘴角滴落,砸在地上“滋”地一声轻响,腾起一缕白烟。
许眠屏住呼吸,抓起短棍,猛地朝水缸掷去。
“哐当!”
木棍砸在陶缸侧面,发出清脆的响声。那野兽立刻转头,绿眼锁定水缸方向,低吼一声,迈步冲去。就在它踏进陷阱区的瞬间,苍云在柴房那边敲响了备用铜铃。
“叮铃——!”
两处声响几乎同时响起。野兽迟疑了一瞬,随即扑向水缸。它前脚刚踩上那片松软的地面,草席塌陷,整个身子往下沉。它怒吼起来,拼命挣扎,藤条绊索被扯得吱呀作响,几根带刺的枝条划过它的后腿,留下几道血痕。
但它力气极大,只一个翻滚,就挣脱了藤索,猛地站起,浑身毛发炸起,鼻孔喷出热气。它盯着许眠的方向,绿眼收缩成两条细缝,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咆哮。
许眠没退。她迅速从墙角抓起一个布袋——里面是昨晚准备好的碎石和沙土——用力朝野兽脸上甩去。沙石散开,迷了它的眼睛。它暴躁地甩头,爪子在地上刨出两道深沟。
这时,苍云已经绕到了另一侧。他咬着牙,从地上捡起一根点燃的火把——那是他们演练时留下的——朝着许眠提前洒好松脂粉的路扔去。
“呼”地一声,火焰顺着粉末燃起,形成一道火线,直逼野兽脚下。它吓了一跳,后退几步,却被火光逼得无处可逃。它转头看向围墙薄弱段,那里是他们故意留出的缺口,原本是为了引它入陷,现在反倒成了它的退路。
它低吼一声,猛地撞向那段围墙。木桩断裂,泥土飞溅,它庞大的身躯冲了出去,消失在西南方向的密林深处。
院内安静下来。
火还在烧,但已经变了。许眠站在原地,手里的短棍还没放下。她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耳膜上。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快步走向地窖入口。
“苍云。”她轻声剑
苍云从阴影里走出来,耳朵贴着脑袋,尾巴紧紧缠住腿。他脸色有点白,但站得笔直。
“去叫他们出来。”许眠,“一个一个,别急。”
苍云点头,钻进地窖。不一会儿,孩子们一个个爬上来,穿着单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带着睡意。满抱着她的画本,阿木抓着一块没吃完的蜜薯干,铁头揉着眼睛问:“坏人走了吗?”
“走了。”许眠蹲下,挨个检查他们的手和脚,“都没事吧?有没有哪里疼?有没有被吓到?”
孩子们摇头。红尾扑过来抱住她的胳膊:“老师你刚才好厉害!像故事里的女英雄!”
许眠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不是我厉害,是我们一起守住的。”
她站起来,目光扫过院子。藤网破了大洞,草席塌陷,火堆边还有烧焦的痕迹。水缸歪了,短棍掉在泥里。她走过去,把棍子捡起来,擦了擦灰,重新握在手里。
“大家都回屋去。”她,“把门关好,盖好被子。我在这儿守着。”
“我也守!”苍云站出来,挺起胸脯,“我是哥哥!”
许眠看着他。他站得笔直,虽然耳朵还在微微抖,但眼神很坚定。她点点头:“好,你跟我一起。”
她搬了两张凳,放在地窖入口内侧,一张自己坐,一张给苍云。两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段窄窄的梯口。许眠把短棍横放在膝上,手搭在上面。苍云学她的样子,也把他的木剑平放在腿上。
屋外,风又起来了。
铜铃轻轻晃了一下,发出极细微的“叮”声。许眠没抬头看,只是把凳子往前挪了半寸,让自己能更清楚地看到梯口上方的动静。苍云悄悄往她这边靠了靠,尾巴尖轻轻碰了碰她的鞋面。
“老师。”他声问,“它……还会回来吗?”
许眠没回答。她看着梯口上方的木板,听着屋外的风声,手指慢慢摩挲着短棍的边缘。那木头还是涩的,没磨开,但她握得很稳。
屋里的孩子们陆续睡着了。满在梦里画了幅画,纸角露出被子外,画的是许眠站在火光前的样子。阿木把蜜薯干放进枕头底下,像是藏宝贝。铁头抱着他的练习棍,嘟囔了一句“打跑坏兽”,翻了个身。
许眠依旧坐着。
她的背挺得直,眼睛没闭,耳朵一直竖着。短棍搁在膝上,像一道未拆的封印。苍云靠在她身边,头一点一点,终于撑不住,慢慢歪倒,肩膀轻轻靠在她手臂上。
她没动,任他靠着。
远处的山林黑沉沉的,没有一丝光。西南方向的缺口还在,风吹进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腥甜味,混着铁锈的气息。那味道若有若无,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
许眠的手指动了动,把短棍握得更紧了些。
喜欢我能听懂幼崽心声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我能听懂幼崽心声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