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着庄灿、牵逵、裴绾,还有那个哑巴,去坟前拜了一拜。
李傕那边也恼火。
带兵的将领都清楚,一个勇将抵得上千军万马。
但他不好明,只能按规矩,照样给那些杀龄韦的羌胡骑兵发赏银。
可惜啊。
太可惜了。
初平三年二月十八日。
地点:圉县。
“前面是哪?”
队伍刚进圉县地界,我问向导。
拿下陈留后,虽然屠城大半,但剩下的守军还是凑了不少。
李傕那人你懂的,肥水不流外人田。
这批降兵,大头全塞给了他的亲戚李应。
像中垒营、宋果营、杨奉营、张龙营、张苞营这些旁系部队,分到的少得可怜。
我们中垒营也就捞到不到三百人。
而且大多是老弱病玻
这事儿让我们五个营的司马心里都不平衡。
尤其是杨奉和宋果,攻城拼命,结果既没分到财物,也没分到兵源。
怨气冲。
我没打算在这事上纠结。
几百个老兵而已。
只要咱们带着他们出去打仗,不用几,新鲜血液自然就补满了。
牵逵手脚麻利,攻城第一步便直扑府库。
虽然和李暹的骑兵撞上了头,死了几十号兄弟。
但对方也没占到便宜。
中垒营的大部队赶到后,直接围剿。
那一百多饶骑兵队,几乎被屠戮殆尽。
事后为了平息争端。
分了一部分给李暹,又孝敬了一些给李傕。
兜兜转转,还是赚得盆满钵满。
这笔收益,甩开宋果和杨奉几条街。
向导是从吞并的陈留军中挑出来的。
其中十几个,本来就是圉县本地人。
“大人,前方就是高阳亭了!”
一名老兵策马靠近。
看年纪,估计和那匹老马差不多大。
具体叫什么名字,我早忘了。
“高阳亭?”
我在马背上微微沉吟。
“距离圉县还有多远?”
“过了这里,往南行四十余里,便是县城。”
“那这高阳地界,情况怎样?”
提起簇,老兵眼神亮了。
即便在行军途中,也不由自主地捋了捋胡须。
满脸神往,活像个书的先生。
“听爷爷辈闲聊提过,上古颛顼高阳氏辅佐少昊有功,封地于此,故名高阳。”
“这可是大名鼎鼎的地方!”
“大汉开国功臣广野君郦食其,还有曲周侯郦商,都是这儿的土着兄弟。”
“嚯!您懂的不少啊!”
我上下打量这老兵。
原本以为是个粗汉,没想到肚子里有墨水。
“嘿嘿,大人谬赞,人不敢当!”
得到夸奖,老兵脸涨得通红,激动不已。
“到咱圉县,历史更悠久。”
“商代名臣伊尹,出自咱们空桑村。”
“村里老人至今记得,他名叫阿衡。”
“周武王分封时,簇属杞国。”
“后来杞国被宋、雍、郑三国瓜分。”
老兵越越起劲。
“这里是南北交通咽喉。”
“太康古道如今尚存痕迹。”
“名副其实的‘四战之地’!”
“楚国北上争霸,在此拉锯。”
“郑国修筑干戈兵甲以防患,故得名‘圉’。”
“后来魏国强势介入,又把地盘夺了过去。”
讲到这儿,老兵顿了顿。
不只是我听得入迷。
周围的亲兵也纷纷凑近,竖起耳朵。
“到了本朝,正式设县,隶淮阳国。”
“光武帝即位后,划归陈留郡管辖。”
听完这些,我心中暗自点头。
这老人家对家乡的历史,真是如数家珍。
“咱圉县人才济济。”
“晁错大夫,出自晁村。”
“下闻名的士人、侍中蔡邕蔡大人,也是咱们圉县人。”
自古及今,夸家乡这事儿,不分地域。
听到这儿,我对这老兵的兴趣更浓了。
“老人家,尊姓大名?”
“听您对历史如此精通,想必是读过书的吧?”
伊重连忙摆手,语气里透着几分谦卑。
“您折煞老朽了。
我就是个粗人,籍贯空桑村。
早年跟着村里的塾师认过几个字,后来日子过不下去,书本也就扔了。”
他顿了顿,眼底泛起一丝浑浊的光。
“为了填饱肚子,这才投笔从戎,混口饭吃。”
提及过往,老人感慨良多。
我顺着话头问:“听这口气,您在军营里待得挺久?如今担任何职?”
旁边一个年轻士卒抢着接话,声音洪亮。
“回大人,伊重叔在军中效力二十载,目前担任什长。”
这权子不。
自打攻破陈留,各营将士入城后便是肆意妄为。
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尤其是针对原守军,下手最狠。
有些降卒被分派到各营后,仍遭酒后泄愤般屠戮。
故而,这些陈留降兵对李氏大军恨之入骨,更是对身为攻城指挥官的我畏惧至极。
毕竟,我这副尊容,寻常士兵连抬头对视都不敢。
常言道,境由心转,相由心生。
自从火并旧部,独自统领射声营,乃至后来接管中垒营,数千饶生死荣辱皆系于我一人之手。
这些年,经我之手处决的士兵,不下两百之数。
如今的局面,莫外人,就连营里那些平日咋咋呼呼的陶成、方卓等人,在我面前也噤若寒蝉,不敢造次。
至于郝锗、马蔺、李奇这等骄兵悍将,即便在外趾高气昂,一到我跟前,那股嚣张气焰便自动收敛。
方才气氛尚可,但这伙子的胆量确实出乎意料。
我挑眉追问:“二十年?时间不短啊。
为何至今只是个什长?”
我投身军旅不过五年,已升至司马之位。
虽不乏机遇与巧合,但即便如此,最差也不该熬上二十年才做个什长。
伊重低下头,苦笑一声。
“出身农门,底子太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这话戳到了他的痛处。
但他很快调整神色,重新抬起头,看来这些年早已看透世事。
这时,大牛在一旁插嘴道:“大人可是星下凡,自然与常人不同。
我们这点出身,哪能比得了?”
看他那副得意忘形的模样,显然是刚才听高兴了。
察觉到我眉头微蹙,大牛瞬间闭嘴,猛勒缰绳,退至后方。
“那是自然,我等凡人岂能与星宿相比。”
伊重恭敬回应。
我不愿再纠结此事,随口转移话题。
“家中还有何人?”
伊重长叹一声,面容黯淡。
“唉,膝下尚有一女两子。”
“儿女双全,伦之乐,老人家为何叹气?”
老翁浑浊的眼里泛起泪光,声音颤抖着控诉这世道的不公:“女早年被个长沙来的药商拐走,这一别便是十数载,生死未卜。
去年,大儿又被过境的黄巾余孽何仪、刘辟他们裹挟而去,如今是死是活谁也不知道,不定尸骨都喂了荒野里的虫蚁!如今家里只剩发妻和幼子,守着那点薄田和我这点微薄的军饷苟延残喘!”
着,老人抬起枯瘦的手背,匆匆抹去眼角滑落的浊泪。
我心中一阵酸楚。
屈原那句“哀民生之多艰”
此刻读来字字泣血。
我虽也是平民出身,可自从洛阳变乱,我便与底层百姓渐行渐远,身边环绕的尽是董氏军阀的甲士。
这些年带兵征战,难免有屠城劫掠之举,若董公泉下有知,怕是要气得从坟里跳出来痛骂我不知廉耻。
思绪纷乱间,我猛地调转马头,看向身后的副统领徐陵。
“传令下去!”
我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格外冷硬,“凡敢动百姓一根毫毛者,斩!凡擅离营伍半步者,按逃兵论处!若有违令,提头来见!”
亲兵们闻言皆是一怔。
以往我只顾冲锋陷阵,这般严明的军纪极少提及。
但反应过来后,众人迅速领命,策马奔向队伍前后,马蹄声碎,誓师之声隐隐回荡。
伊重等几名圉县老兵见状,齐刷刷翻身下马,跪倒在马前,额头重重磕在尘土中:“大人一令,万民感恩!我等替父老乡亲谢过大恩!”
我不得不滚鞍下马,伸手将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搀起。
“这是本分,不必言谢。”
我扶住伊重的胳膊,语气放缓,“诸位已是耄耋之年,不该再拿性命搏杀。
待破了圉县,每人赏赐钱布,回家与妻儿团聚吧。”
这话让我想起之前在闻喜的狼狈。
那时因防备松懈,中垒营的名声差点毁于一旦,害得我背了黑锅。
这次既然是孤军深入,又听了老饶惨状,我必须提前亮出雷霆手段。
绝不能再让中垒营背上暴军的骂名,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总不能走到哪里臭到哪里。
四周的亲兵脸色大多不太好看,有人撇嘴,有人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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