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们面面相觑,片刻后,有人嘶吼出声:“大人要绳子!”
不多时,一条粗糙的皮索递到了手里。
没人敢问用途,只能死死盯着我的动作。
我挑了个身形瘦削的亲卫,示意众人放绳。
崖底距冰面约莫三丈,对于身经百战的士卒而言,不过是寻常高低。
亲卫落地,脚踩在覆满厚雪的冰面上,身子猛地一僵,抓着绳索不敢迈步。
他试探着挪动脚步,又轻轻跳跃了两下。
紧绷的脸色瞬间舒展。
他抬头,隔着风雪大喊:“大人!稳当得很!”
这句话如同投石入水,在山谷激起千层浪。
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头顶的积雪。
我也松了口气。
然而,高处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一块巨石砸在亲卫脚边,溅起冰屑。
亲卫吓得缩到一旁,欢呼声戛然而止。
我没回头。
这点动静不足为惧。
敌军箭矢木石早已耗尽,即便掷石,伤及有限,况且山体崎岖,能覆盖的区域本就狭窄。
我心中冷笑。
这一路狂奔甩脱追兵,敌军折损惨重,残部不过两万之众。
如此兵力,本该集中力量封锁谷口,形成铜墙铁壁。
可他们偏要分兵把守这段险地。
看来,谷口的防守空虚得很啊。
可惜,现在没空琢磨这些。
“各屯长听令!”
我压低声音,却字字清晰。
“分批渡河。
其余营寨人马,即刻编入中垒建制。”
“弓箭手居中警戒,刀盾手护住两翼。”
“辎重全部丢弃,轻装简从!”
命令下达,执行迅速。
一千余人如流水般滑下河岸。
很快,全员就位。
四路纵队展开,间距拉大,以防万一有落石波及。
弓箭手位于方阵 ,刀盾手呈扇形散开,充当先锋与屏障。
开始向南疾奔。
头顶仍有零星的石块滚落,但无人惊慌,甚至无人抬头。
所有饶眼里只有前方的生路。
途中,一名敌兵试图探头窥视。
弓弦轻震。
那人连惨叫都未发出,便从崖顶跌落,摔在雪地里。
这一箭,隔风穿云,精准致命。
好射手。
这笔账,回去后再慢慢记在他名册上。
身后那些大营里的兵卒,见我们在下面如履平地,顿时炸了锅。
一个个嗷嗷叫着模仿,扯着藤蔓就往河面滑。
哪能跟我们比?
那叫一个乱。
为了抢先往下溜,不少人打得头破血流,还有脚底打滑直接栽下去的。
谁都想冲在前面,生怕落在后面成了炮灰。
这段路程其实不算远,也就六七里地。
可这河道宽阔平整,跑起来跟在大路上一样,不到半个时辰,我们就到了南关脚下。
越跑身上越热乎,力气也足。
眼看就要冲出包围圈,我心头一紧。
示意亲兵去前面喊住牵逵,让他带人隐蔽。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前方突然传来凄厉的惨剑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兄弟,连人影都没看清,就被乱箭射倒。
人群瞬间炸开,纷纷往两侧岩石后扑去。
后面的部队见状,也慌忙找掩体躲避。
这时候,慢半拍的援军才气喘吁吁地赶到。
几个机灵鬼一看形势不对,跟着我们往两边缩。
有几个呆头鹅还傻乎乎往前冲。
等他们看清前方被木石堵死的路口时,已经晚了。
又是几声弓弦响,一大片裙了下去。
我探出头瞅了一眼。
河道彻底被封死。
前功尽弃。
就差最后一步,就要被困死在这绝地。
正琢磨对策,旁边有人挤过来低呼:“杨司马,将军和校尉大人唤您!”
动作倒是快。
我没吭声,低着头跟在李傕的亲兵后面往后撤。
不多时,来到一处山崖下。
牛辅、李傕,还有宋果几个司马都在。
“你个兔崽子,跑得挺快啊!”
牛辅那双牛眼瞪得溜圆,吼声如雷。
他正处在气头上。
我识相地低下头,一声不吭。
他喘了几口粗气,似乎意识到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问道:“大伙儿看看,眼下咋办?”
我心里冷笑。
这时候知道问我们的意见了?
面上却是一副恭顺模样,静静站着,等着看戏。
或许是因为牛辅平日里作风太粗暴,给底下人留下的阴影太深。
即便到了生死关头,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没人敢第一个开口。
牛辅看了看众人,无奈之下只能点名:“稚然,你怎么办?”
“这事儿还得听子云的。”
李傕顺势把球踢给我,“当初下到河面的法子,不就是他想出来的吗?”
办法我刚才在前头观察时,就已经有了。
其他人估计也心里有数。
但在这种环境下,谁先出主意,谁就可能成为众矢之的。
我正想着怎么敷衍过去,余光瞥见牛辅身后的高见,以及李傕旁边的阿昌。
两人眼中满是热切与期盼。
我心中长叹一声。
罢了。
只要能让兄弟们活下去,我一个人扛下又何妨?
我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大人,兵法有云:‘受敌之围,急战则存,缓战则亡’。”
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如今唯一的生路,就是立刻组织部队,强行突围。”
“若再迟疑,士气一落千丈,粮草断绝,那就真的大势去矣。”
帐内空气凝固,直到那句“哪位将军愿当先”
落下。
牛辅等人眼底精光暴涨。
我在等这一刻。
无需再推辞,我跨步出列,抱拳沉声道:“末将请战。”
话音落地,满帐长舒一口气。
阿昌和高见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惊呼出声。
“叔!我去!”
“子云!带我一起!”
两人像疯了一样扑上来,死死攥住我的手臂,眼眶通红。
我反手按住他们颤抖的肩膀。
牛辅见状,也不再多言,上前挥开二人,重重拍在我肩头。
“好!子云真是条汉子!”
他大手一挥,定下军令:“让子云做破围督,率部突围。
其余诸将,随后掩杀!”
我心头一紧,再次拱手。
“冲锋之前,还有一事相求。”
这是惯例。
即便我不,按律也要问一句。
但这话一旦出口,能不能成,全看主将心情。
“。”
牛辅点头。
“请高见、王昌留守大营,护持二位大人周全,莫要卷入厮杀。”
我顿了顿,压住胸腔里翻涌的热血。
“若我战死,恳请两位大人,替我照顾好家眷,还有中垒营的弟兄们!”
牛辅目光微动,爽快地应道:“放心,交给我。”
这要求不过分,本就对他们另眼相看。
“叔……”
“子云……”
高见和阿昌泣不成声,喉咙里发出呜咽,竟半个字也吐不出。
我最后深深看了他们一眼。
指尖用力,缓缓挣脱那双滚烫的手掌。
转身。
大步流星走入风郑
背脊挺得笔直,未曾回头半分。
夜幕降临,四野漆黑。
以中垒营为锋矢,辅以各营精锐,共计三千死士,披挂双甲。
手中刀牌长枪寒光凛冽。
因地势狭窄,大军无法展开,只能化作六道洪流,轮番填上去。
我立于阵后,身旁围着哑巴等亲兵。
目光扫过身后那群满脸决绝的面孔,我心冷如铁。
没带陶成卫。
那群人上去也是白给,与其送死,不如留着命。
凡后退者,斩!
这是我立的规矩。
这一仗,没有退路。
整整一个多时辰,喊杀声震。
前四波人马,早已化为枯骨。
那是别的营的兄弟,拿命在填。
中垒营的主力,始终握在我手中,未动分毫。
时机到了。
我对身旁的牵逵微微颔首。
牵逵嘶吼一声,率领第五波次五百死士,如猛虎下山,冲入敌阵。
这些人,全是步兵营剩下的硬骨头,是最后的底牌。
只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尸山血海的缺口处。
我也动了。
环首刀出鞘,寒芒乍现。
带着最后的人马,孤注一掷,跃入战场。
生死胜负,就在此一举。
残烛映着血火,火光将我们的身形拉得细长。
对面黑压压一片,弓弦崩响如急雨。
那些刀盾手借着夜色掩护,像潮水般涌来。
我眯起眼,盯着那密密麻麻的黑点。
射声营的箭囊早已空了大半。
硬拼?那是傻子才干的事。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的灼热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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