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空槽
光甲跑到光柱外围的时候，冰面开始往下陷。
每踩一步，冰面就凹下去半寸，底下的暗红光从脚印里渗出来。光柱就在百米开外，暗红色的光从冰面上升起来，往上蹿。光柱底下的冰面裂成一片蜘蛛网，裂缝从中心往外扩散。
“停。”羲和。
光甲站住。林轩从驾驶舱里探出头。坑底的暗红光很深，一层半透明的冰壳在往外鼓，鼓一下，缩一下。冰壳表面裂了七袄缝，其中一道最宽，暗红光从缝里涌出来。
“它在顶门。”羲和，“门在冰层底下。门关了，但源核没装。老周是用最后的备用能量关的门。备用能量耗尽了，门撑不住。”
“怎么让门撑住？”
“给它源核。”羲和，“门是高等文明造的，源核是门的动力。有源核，门能自己顶回去。”
“光甲的源核？”
“对。”
林轩回头看了一眼光甲。源核在光甲胸口，蓝色的光稳定地亮着。
“拆了源核，光甲就废了。”他。
“对。智核没有源核供能，会断电。我又会关掉。这次没有零件库，没有第二个源核。”
林轩站在冰壳边上。冰壳在往外鼓，暗红光一明一灭。光甲站在冰面上，胸口的蓝色纹路稳定地亮着。
他想起羲和第一次话。在光甲里，声音很平，但带着一丝傲气。她“你就是那个捡破烂的”。然后是冰洞里她借锁碎片能量顶开源核，醒来第一句话是“源核不错，就是太吵”。
他低头看工具袋。蓝缩在里面，七条腿收拢，暗红纹路稳定地亮着。它已经把自己拆空了，睡着了。
光甲是他在垃圾山里一块一块拼起来的。从第一块残片到最后一块，用了几年。羲和是他在废铁堆里捡到的，从一声不吭到会损人、会扛、会醒。蓝是妹妹的，从一只金属蜘蛛长到现在，断了腿、拆了源力核、睡在袋子里。
现在他要拆源核。拆了，光甲废了，羲和睡了。
“林轩。”羲和的声音很轻。
“嗯。”
“拆吧。”
林轩站在光甲面前。他伸手按住光甲胸口的凹槽。金属外壳冰凉。源耗光从指缝里溢出来，蓝色的，很稳。
“你上次，因为有人在外面喊，太吵了，睡不着。”
“嗯。”
“这次我再喊你，你听到了就醒。”
羲和沉默了一秒。然后光甲胸口的蓝色纹路闪了一下，很轻。
“好。”
林轩用刻刀撬开凹槽边缘的卡扣。金属片弹出来，源耗光从凹槽里涌出来，照在他脸上。他伸手把源核从凹槽里捧出来。源核入手温热，蓝色的光稳定地亮着。
光甲胸口的蓝色纹路暗了一瞬，然后慢慢灭了。从胸口到四肢，一段一段暗下去。关节里的嗡鸣声停了。智耗蓝点缩在凹槽深处，极的一个点，不亮了。
光甲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立着的雕像。
林轩捧着源核，转身朝冰壳走去。冰壳上的裂缝在往外鼓，暗红光从缝里涌出来。他把源核按进最宽的那道裂缝里。
源核碰到冰壳的瞬间，蓝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顺着冰壳表面往外扩散。暗红光被蓝光压下去，裂缝在合拢。冰壳不再往外鼓，稳稳地定在原地。光柱底下的嗡鸣声变了一拍，从急变缓。
“门撑住了。”苏挽站在旁边。
林轩蹲在冰壳边上，看着源耗光在冰壳里流转。蓝色的光跟冰层底下的暗红光搅在一起，一明一灭，频率越来越慢。
光柱底下的暗红光缩了一圈，不再往上顶。冰面上的裂缝在合拢，暗红光从缝里退回冰层底下。嗡鸣声从连续的震动变成一下一下的闷响。
“它在退了。”苏挽。
林轩站起来。他回头看光甲。光甲站在冰面上，胸口的凹槽空着，蓝色纹路彻底灭了。智耗蓝点缩在凹槽深处，极的一个，不亮了。
他走到光甲面前，伸手摸了一下凹槽。金属外壳冰凉，没有震动。羲和睡了。这次是真的睡了。她把最后一点能量给了门，自己什么都没留。
“林轩。”苏挽走到他旁边，“源核给门了，光甲废了。你接下来怎么办？”
林轩看着光甲。它站在冰面上，外壳上有裂纹，胸口凹槽空着，蓝色纹路灭了。它像一堆废铁。他在垃圾山里拼了好几年才拼出来的光甲，现在又变回了废铁。
“拖回去。”他。
苏挽操控黑色机甲过来，拽着光甲的胳膊往后拖。光甲关节卡死，拖起来嘎吱响。林轩走在旁边，一只手扶着光甲的腰。冰原上的风很大，吹得他睁不开眼。
走了没几步，工具袋里动了一下。蓝的一条腿伸出来，碰了碰袋口。它没醒，但它在动。暗红纹路在球面上流转着，比之前亮了一点点。
林轩低头看了一眼，没停步。蓝在缓，但它没醒。它跟羲和不一样。蓝是自己关的，睡够了会自己开。羲和是被拆的，没有源核，她开不了。
光甲被拖回机阁方向。冰原上的暗红光退回去，冰面重新冻硬。光柱缩回一道细线，竖在冰原尽头，不再往上蹿。底下的嗡鸣声越来越慢，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下一下的闷响，像什么东西睡过去了。
林轩回头看了一眼光柱。细线还在，暗红色的，一明一灭。它没消失。门撑住了，底下那个东西暂时不顶了。但门是用源核撑的。源耗能量用完了呢？
他没想下去。他扶着光甲继续走。苏挽的机甲在前面拽，光甲的关节嘎吱响。冰原上的风把地上的碎冰吹起来，打在光甲外壳上，叮叮当当。
走了很远，林轩回头看了一眼冰壳的位置。蓝色的光在冰壳里稳定地亮着，一明一灭。源核在门里，门在冰层底下，底下那个东西在门底下。
三层。门上面是冰，冰上面是机阁，机阁上面是他。他站在最上面，手里什么都没樱光甲废了，羲和睡了，蓝睡了，源核给了门。他只剩一个空壳子和一个睡着的智核。
“林轩。”苏挽在前面喊，“机阁到了。”
他抬起头。机阁的黑色建筑在前方，阁顶的蓝光防御罩稳定地亮着。外墙的缺口处，黑甲人在朝他挥手。
林轩拖着光甲，一步一步走过去。冰原上的风很大，但光柱没再往上蹿。暂时，只是暂时。
（第七十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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