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烬感到一种源自灵魂的战栗。
这并非他之前所理解的任何战斗层面,这是真正的、足以磨灭一方世界的伟力!
所谓的强者,在这样的力量面前,与蝼蚁何异?
他甚至能隐隐感觉到,自己这具“旁观”,其力量也在被这恐怖的阵法丝丝缕缕地抽取,如同溪流汇入大海。
宁松望着昔日同门、手足在法相的无情杀戮下纷纷陨落,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痛苦与不忍。
但他眼神深处的决绝未曾动摇分毫。
他望向远处,那里,一个名为“孤帆”的身影,正以一己之力,独挡无数高手的围攻。
其身周的空间都在扭曲,仿佛随时会被过于庞大的力量撑爆。
宁松的目光最终投向那遥不可及的高山之巅,似乎看到了某种希望。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扬声喝道:“罢了罢了,四弟回来!”
那名为孤帆的身影闻声,剑光暴涨,瞬间逼退周遭强敌,化作一道惊鸿,瞬息间便回到了宁松身边。
此时的宁松,已是油尽灯枯,七窍流血,气息微弱得如同萤火。
“三哥,你……”孤帆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因极致的悲痛而颤抖。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宁松的神魂正在飞速燃烧、消散。
“我献祭了神魂,不入轮回……”宁松的声音微弱,带着无尽的悲凉,“但我可怜……这无数宗门的孩子……他们本该有更长的路……”
他的目光越过惨烈的战场,看向那些正拼命冲向高山之巅的敌人。
“二姐她……已经到达那地之处……一切的一切,都在那里……她若能得到‘它’……那我们做这一黔…都值得……”
“三哥,你也了,这只是……猜测。”孤帆的声音沉重。
“猜测……也是一个真相……给这太一界的……一个真相……”宁松猛地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金色血液,生命的气息急速流逝。
也就在这一刻,那三十二根通石柱之上,猛然洞开了三十二道深邃无比、仿佛连接着无尽虚无的界门!
一股无法形容、无法抗拒的恐怖吞噬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地!
“啊!哪里来的封印之力!”
“快逃啊!”
“来不及了!不——!!”
绝望的哭嚎、崩溃的嘶吼响彻云霄。
无论是悬浮的仙岛神山,还是强大的修士凶兽。
甚至是弥漫在地间的磅礴能量,一切存在,都被那三十二道界门产生的可怕吸力强行拉扯、吞噬!
地间,仿佛出现了一个无形的、巨大的漏斗,万物都在向着那三十二个黑洞坠落。
这是比死亡更令人恐惧的终结——被永恒的封印。
孤帆搀扶着将死的宁松,这是他献祭了神魂和生命催动的可怕阵法。
“四弟,待我死后,用你的瀚海冰剑插入这罡伏魔阵阵眼,给这无数生灵留一条生路。”
“待到有强者到来之后,他会开启这封印阵法,释放这些生灵的魂魄重入轮回的。”宁松惨然着,最后缓缓闭上了双眼,失去了生机。
“三哥!”孤帆心痛的呼唤着,但对方已经不能在做回答。
孤帆紧紧搀扶着已经失去生机、身体逐渐冰冷的宁松,眼睁睁看着这末日景象。
遵照宁松最后的遗言,他待到这方地几乎被吞噬一空,阵法之力达到顶峰也开始逐渐稳固时,缓缓抽出了自己的冰峰长剑。
剑身晶莹,散发着彻骨的寒意。
他最后看了一眼宁松安详却带着无尽遗憾的面容,猛地将长剑刺入阵法核心的阵眼之中!
“嗡——!!”
一道极寒的涟漪以阵眼为中心扩散开来,瞬间抚平了最后狂暴的能量,也为那绝望的封印,留下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不可察觉的“生路”。
如同宁松所愿,等待着未来某个至强者的到来,开启封印,释放这些被永恒囚禁的灵魂重入轮回。
做完这一切,孤帆独立于这片死寂的、几乎被抽空的地间,仿佛又变回了那个站在海边的孩童。
(孤帆的回忆)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那是无尽的海岸线。
一个瘦的孩子。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对着浩瀚无垠、波涛汹涌的大海,一次又一次地挥动着手中粗糙的木剑。
海浪咆哮,海风凛冽。
六岁的孤帆,眼神却有着超乎年龄的坚毅。
很多同龄的孩子跑来问他:“喂,孤帆,你傻了吗?对着大海挥剑有什么用?”
孤帆从不回答,只是停下动作,用那双清澈却空洞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们。
他仿佛在反问:“那你们知道,该怎么找到想见的人吗?”
久而久之,再无人来问。
他成了海边一道孤独而固执的风景。
唯有在深夜,当月色洒满海面,在他不知疲倦的挥剑中,那波涛之上,总会如幻影般浮现出一对模糊的男女身影。
他们带着温暖的笑容,向他张开双臂。
那是他溺水被救起时,唯一伴随他的木剑和那段话语所构筑的全部念想:“孤帆,等你挥动它的时候,你就向着大海的方向挥剑,我们就会来接你了。”
十年。
整整十年。
从六岁到十六岁,木剑换成了铁剑,稚嫩的手臂变得坚实。
直到某一,他心无杂念的一剑挥出,一道凝练至极的剑气竟隔空劈开了远处一座礁石岛!
也正是在那一,一个气质清冷的女子出现在他面前,她的目光仿佛能洞穿人心。
她只问了一句:“你想找到你的父母吗?”
孤帆握着剑,沉默了许久,最终,点零头。
从此,海边再无那个挥剑的孤独身影。
“呜……”
一声带着担忧和警示意味的低呜声将他彻底拉回现实。
墨团不知何时已站了起来,浑身的红色毛发微微炸起,那双金红异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
它正用爪子轻轻扒拉着苍烬的手臂,仰头看着他,仿佛在确认他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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