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连。”
一道嗓音突兀响起，如同月下水滴青石，打断了太子未尽的话声。
“做文章不专心，倒有心思想别的？”
“学生不敢。”
太子直起身子，腿上腻乎乎的汤圆自然不能继续躺着，被抖到一边。
叶明夷没有走近，与两人隔着一道屏风，声音传来的时候不辨喜怒。
“你哪里不敢？”
琮玉趁人不注意，偷偷抠太子的伤口。简直坏的要命。还没老实一个时辰呢，又开始故态复萌。
见太子望来，还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活像那种世族家里受尽宠爱的笨蛋幺女，明目张胆的使坏还以为别人发现不了。
由此，太子虞连罚跪开差被逮个正着，对他寄予厚望的老师自然怒火难消。
琮玉去探望的第一他在罚跪。
第二还在罚跪。
第三捧着一盒樱桃酥饼过来的时候，他还在地上跪着。
琮玉大为震撼，将糕饼盒子放到他面前，坏心眼的站在他对面，悄咪咪占便宜。
“殿下，你的腿快瘸了吧？”
嘴巴坏的不得了。
不仅如此，还趁着人家腿麻偷偷抠人家膝盖。力道的，像猫爪子在拍，软绵绵的手心比肉垫厉害不到哪里去，跟撒娇有什么两样？
把人家挠的叽一叽都快炸掉了还觉得自己是在欺负人。
太子眼中含笑，“幸赖玉牵挂。我自幼习武，身体无恙。”
琮玉撇撇嘴巴，自幼习武，也不是很厉害呀，还不是被她轻轻一推就摔倒了。
太子迎着她的目光，似乎读懂了她的心思，“你自然比我骁勇。”
拉过一旁放好的蒲团，引着师妹坐下，又道。
“我给你备好了茶点，你怎么自己带了？”
琮玉打开盒子，两三口嚼完一个酥饼，“先生我不能老是空着手来，要我对你尊敬一点，你尝尝，可好吃了。”
糕饼盒子丁点大，里面一共放了三块，讲话的时间猫团子自己吃掉了两块。
随后就用期待的目光看向太子，暗含鼓励，像看狗。
太子指尖捻起最后一块，“心意我已经知道了，只是玉提过来已经极为辛苦，只吃两块实在是俭素，这一块也吃了吧。”
酥饼抵在唇肉上，还没来得及用力就挤得扁扁的，碎开一点粘在肤肉上，怎么瞧怎么显得涩气。
太子瞳孔一颤，这才察觉此举不妥，想要回撤动作。
却见少女张开嘴巴，一口吃掉酥饼，水嫩的触感擦过指尖转瞬即逝。
竟然，竟然像是全下的花瓣都在心尖徜徉。
太子将手背在身后，不自觉摩挲指尖。
“玉，日前我与你的事情，你有放在心上吗？”
太子妃，她是他的太子妃吗？
——
色渐晚，簌簌的雪影透过海棠纹的雕花窗棂，月色移动间光移影动。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都被雪影吸走了。
叶明夷坐在窗前，发尾还有些滴水。
气氛却莫名有些凝重。
少女刚刚沐浴过，踩着绣鞋哒哒哒平男人怀里，胡乱一踢绣鞋飞了老远。
这一踢囫囵踢散了室内的压抑气息。
连晦暗深邃的空气，也成了沏开的蜂蜜水，每一口都带着少女身上的甜味儿。
叶明夷往后一仰，手肘撑着罗汉榻的边沿。
不多时就被弟子扯散了衣襟，这还不算，她非要从衣摆下头钻进去，再从衣领里面探出头来。
毛茸茸，水津津，活泼的叫人难以招架。
情丝绮糜，遒媚娇嫩，偏生又漂亮的惊心动魄。
叶明夷原先备好的词一下子也被冲散了，气的掐了掐她的腮肉，没好气道。
“你非要把我弄得身败名裂，叫下人指摘唾骂才肯罢休呢。”
话是这样讲，手上却是配合着将她裹进怀里，好叫她能够顺着心意紧紧贴住胸膛。
抱稳了才知道这场面有多荒唐，像是妇人孕育子嗣似的。
“你要是我生的有多好。”
琮玉不接茬，趴在叶明夷锁骨下方，腮肉挤出一点弧度，“先生，你香死了，要是你愿意和我一起沐浴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好好闻闻你啦。”
谁家弟子敢和先生这么讲话？
简直无法无了！
偏偏一双眼睛懵懂又真，不知道自己轻描淡写一句话就把礼教的枷锁樊笼一起摆在明面上，简直要把人逼死了。
担任先生这一角色的人却被她反复挑衅过，也生不出什么被冒犯的实福
叶明夷侧过头，一缕青丝自肩头划过，倾泻而下直直落在猫头顶才停住。
耳尖一抹清淡的绯色似有若无，灯影一晃又没了。
他轻声咳了咳，打断琮玉无意的招惹，“虞连总是与你提起太子妃一事，你的意思呢？”
琮玉还在衣服底下胡乱闹腾，都不知道自己早就暴露了，嗓音闷在里面，软的模糊。
“太子妃怎么啦？”
“他若是要你去做太子妃，你想不想去？”
琮玉还没回过味来，想也没想，“我才不去。”
叶明夷总算松了一口气，赞道，“你的心性坚韧脱俗，卓尔不凡。”
“这些时日以来我苦心教你，自然不是为了送你进后宅蹉跎的。若是可以见识更广大的空，何苦将身家性命系在一个男人身上。”
“前日你我对你好，我若对你好，自然要为你图谋一生。你如今身边这些人，太子可左右未来夏国的意志，曲家是世绅，万家代表豪族，晓家有铁血手腕，摆平了他们，就握住了半壁江山。仕途自然顺遂。”
“要是叫你锦衣华服，玉璧金钗，过上养尊处优的生活谁做不到？”
“可我对你好，一定要叫你实现心中抱负。”
“来日不必仰仗他人鼻息，做位高权重执掌生杀的那一个。才是真的逍遥快活。”
“你可明白？”
琮玉眨眨眼睛，脑瓜里左过一遍，右过一遍，才吃透了先生苦心孤诣的教诲。
“懂啦。”
若是做笼中雀，不如做提笼的那一个人。
琮玉快乐的趴着，一时间没有话语，两人之间只有宁静流淌的宁谧亲和。
窗外的雪还在下着，几步之遥的红泥火炉上煨着吊梨汤，咕嘟咕嘟冒着泡泡。室内温暖舒适。
整个人都被抱得牢牢的，完全不用担心会掉下去。
良久，琮玉开口，娇声娇气的，“先生，我想当一个大肥猫，特别肥特别肥，胖墩墩的那种。”
叶明夷有一搭没一搭拍着她，闻言轻笑一声，“课业艰难吗，可是让你觉得力不从心了？”
“没有呀。”
以前背书像在背书，现在不一样了，她已经找到方法论，理解以后只要努力记住就行了，简单了不是一星半点。
“那怎么想当个猫？”
琮玉眼睛弯弯的，“因为我感觉好幸福呀。”
她生就拥有这样的能力，打个照面就能成为全下最惹人爱的那一个。
叶明夷点零少女精致的鼻尖，喉结微滚，低声道。
“你想不想去看两页书，回来讨要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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