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连忙摆手:“我可没别的意思啊!真的就是好奇问问!
况且咱们现在都是朋友了,聊这些也没啥。
我只是想多了解了解你们,当然,你们如果也想知道我的啥,我保证坦白交代!”
他解释了下,并且表明自己也会“坦白交代”,试图保持一种轻松的气氛,同时表明自己只是朋友间的关心。
江澈出的“朋友”这个词,似乎触动了她们心里某些一直紧绷的弦。
三个女孩互相看了一眼,她们刚才还满是笑闹的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种或失落、或难堪的神情。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吴茵深吸一口气,又猛地灌了一大口酒,仿佛在给自己鼓劲。
她把易拉罐“哐”地一声放在桌子上,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也更沙哑了一些。
“行,澈哥,你既然拿我们当朋友问,那姐也不跟你藏着掖着了。”
她扯出一个有点痞、又带着明显苦涩的笑脸:
“我家啊,重男轻女。
我爸我妈眼里就只有我那个弟弟。
我还没成年呢,刚满十七岁那会儿,他们就琢磨着把我‘卖’出去。
没错,就是卖!”
她语速加快,情绪有些激动,眼睛里闪着“不服气”的光,却也掩不住内心深处的伤痕。
“对方是个三十好几的老光棍,在我们那儿名声不怎么样,但听在矿上挣零钱。
他家直接拍出二十万彩礼,我爸妈眼睛都没眨就答应了,根本不管那人比我大多少,品行怎么样,我愿不愿意。
二十万!
对他们来,我就是个能换二十万的物件儿!”
吴茵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和委屈。
“我特么能愿意吗?我当然不干!
我又不傻!为这事儿,我跟家里吵,闹,绝食,什么都试过。
我爸打我,我妈骂我白眼狼,养我这么大就该回报家里。
亲戚也指指点点,我不懂事,女孩子早晚要嫁人,找个有钱的有什么不好…去特么的!”
她猛地喘了口气,眼圈有些发红,但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怕吗?刚开始是有点怕,但后来我就不怕了!他们越逼我,我越不服!
后来有一次吵得特别凶,我爸差点把我锁屋里…我就趁着他们不注意,
偷拿了身份证,把攒了好久、藏在鞋盒里的几百块钱全带上,当晚上就跑了。
坐最便夷大巴,跑到外地,再也不敢回去了。”
吴茵完后,拿起酒又想喝,发现罐子空了,就烦躁地把它捏扁了。
“后来…就这么混着呗。
端过盘子,发过传单,在网吧当过收银,啥活儿都干过。
钱难挣,屎难吃,但也比回去被他们卖了强!
认识露露和梦姐,也是在打工的地方。
大家都不容易,就凑一块儿,好歹有个照应。”
她完后,靠在沙发背上,望着花板,胸口微微起伏,刚才那番话用尽了她不少力气。
平时的张扬泼辣褪去,露出底下那个早早被迫面对世界冰冷一面、却倔强地自己摸爬滚打的真实灵魂。
江澈静静地听着,心中震动。
他猜到她们可能经济不宽裕,却没想到背后是这样的故事。
他看着吴茵强忍泪意、故作坚强的样子,又看看旁边已经听得眼泪汪汪、同样感同身受的白露,
以及虽然依旧沉默、但眼神明显暗沉下去的夏梦,一时不知该什么。
他拿起一罐没开的啤酒,默默打开,递到吴茵面前。
吴茵看了他一眼,接过,低声道:
“谢了。”
“该谢谢的是我,”江澈声音温和:“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
他知道,这份信任,比任何美景美食都更珍贵。
他看向白露和夏梦,没有催促,只是用眼神示意:
如果想,我在这里听;
如果不想,也完全没关系。
白露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她低下头,用力绞着自己的手指,她的眼泪终于还是大颗大颗地掉下来,砸在她紧握的手背上。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吸着鼻子,用很、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开始,断断续续,像在揭开一道从未示饶伤疤。
“我…我和茵姐不太一样。”
她声音很轻,却让房间里其他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好像…从就没有人真正想要我。”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窗外遥远的灯火:
“我爸妈…在我很的时候,大概三四岁吧,就分开了。
他们…他们都不要我,就把我扔给了乡下的外婆。”
“外婆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养了我几年,很辛苦。后来…后来她去世了。”
白露的声音哽住了,她停了一会儿,才继续道:
“然后,我就被送到了城里的舅舅家。
舅舅…舅妈他们,有自己的孩子,一个表哥,一个表妹。我…我就是个多余的。”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却还是努力着:
“吃饭的时候,我不敢多夹菜;表哥表妹有零花钱,有新衣服,我没有;他们一家出去玩,很少会带上我…
我住在最的那个房间,其实是阳台隔出来的,冬冷,夏热。
舅妈总,养着我多了一张嘴,多了一份开销。我听着,只能更心地做事,洗碗,拖地,尽量不发出声音…”
“后来,初中毕业。
舅妈就,家里供不起那么多人读书了,女孩子读那么多书也没用。
其实我知道,表哥成绩不好,他们想攒钱给他买分数读高汁
所以,我就出来打工了。
年纪,好多地方不要,只能在餐馆后厨帮忙,洗不完的碗,切不完的菜…
后来慢慢换了些工作,就认识了茵姐和梦姐…”
白露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她把脸埋进膝盖里,瘦弱的肩膀不住地颤抖。
那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长久压抑后,终于在一个被认为安全的环境中,泄露出来的、无声的委屈和悲伤。
江澈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闷闷地疼。
他没想到,这个总是害羞微笑、声音软糯的女孩,竟然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像一株在石头缝里努力寻找阳光的草。
他抽了几张纸巾,默默递到白露手边,只是安静地陪着。
吴茵早已听得红了眼眶,她挪过去,一把将白露搂进怀里,用力拍着她的背,声音也带着哽咽:
“好了好了,露露不哭,都过去了!
以后有姐呢!还有澈哥,还有梦姐!咱们都是你的家人!去特么的舅舅舅妈!”
夏梦依旧沉默地坐在那里,只是握着易拉罐的手指收紧了些,骨节微微泛白。
她的目光落在白露颤抖的背上,她眼里翻涌着的,或许是相似的孤寂,或许是更冰冷的寒意。
她自己的故事,恐怕只会比这更沉重,更难以启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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