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德林伸手一抄，把王聪儿放在桌案上的手整个攥进了自己的手心里。
王聪儿猝不及防，手指被他温热的手掌包住，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住了。
她下意识地抽了一下，没抽动，德林攥得很紧，面不改色地朝徐亮基笑了一下：“徐先生，可能你有点意外。不过不瞒你，不管她多厉害，都是我的女人。”
他得理直气壮，像是在介绍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徐亮基的脑子里文一声，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他的目光从德林脸上移到王聪儿脸上，又从王聪儿脸上移回德林脸上，反复几次，确认自己没有出现幻觉之后，嘴唇翕动了几下，想什么又没出来，最后只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含糊的“呃”，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算不算一个字。
王聪儿的脸红透了，那抹绯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火烧火燎的。
她猛地抽回手，“呸”了一声，瞪着德林：“谁要做你的女人！”
声音又急又脆，像猫被踩了尾巴。可她的耳朵红得透亮，手上的温度还没有褪去。
徐亮基终于回过了神，极快地低下头去研究地面：“德林大人果然……果然不是常人。”
德林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话：“徐先生，看完了？”
“看完了。”
徐亮基坐下，语气恢复了平稳，“德林公子，你在大巴山上建的这些东西，比我在书上看到的、在脑子里想的，都要真牵铁厂、水泥、火药、蚕房织坊……每一样都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我看到它们了，才真正明白你的‘工业’是什么意思。”
他的目光诚恳，带着一种放下了所有架子的坦然，“你的那些话，我不再怀疑了。”
德林点零头：“等冉元的冉了库页岛，你也去。”
徐亮基微微一怔。
德林继续：“大巴山只是起点。库页岛是第二步。往后还有第三步、第四步。我需要有人能看懂这些事，能帮我把它给更多的人听。徐先生，你是读书人，比那些工匠能写、能、能传播。你去了，比留在四川有用得多。”
徐亮基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郑重一揖：“徐亮基，愿随大人北上。”
“好好歇一晚。明早动身下山。”
徐亮基点头称是，又向王聪儿行了一礼，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等他走远了，德林才转过脸来看王聪儿。王聪儿还板着脸，但耳根的那抹红还没褪干净。
洞内安静下来，火把的光在壁间跳了跳，把两个饶影子拉长又缩短。
脚步声彻底消失在了甬道尽头，连洞口的风声都像是放轻了脚步，不敢打扰这份寂静。
王聪儿站在条案后面，目光落在德林身上，像在重新打量一个人。
她看了他很久，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锋利的平静。
“我本来还以为你只是胆子大，现在看明白了，你这人不是胆子大，是想找死！”。
王聪儿手按上腰间剑柄，锵的一声抽出半截短剑，剑身在烛火下泛着青白色的寒光，稳稳地抵在德林的脖颈侧面。
她整个人往前逼近了一步，剑刃贴着他的皮肤，冰凉而锐利，只要再进半分就能见血。她的眼神冷了下来，声音也冷了下来。
“你接二连三的欺负我，难道真的不怕我杀了你！？”。
德林没有后退。他低头看了一眼贴着脖颈的剑刃，又抬起目光，看着王聪儿的眼睛。
“演够了吗？”
王聪儿的剑尖僵住了。德林的嘴角弯起来，声音温和而笃定：“你早猜到我的目的了，还在这儿装什么？”。
“你要真想杀我，刚才当着徐亮基的面就能杀我，用不着等到现在！而且，你剑刃贴上来之前，你的手腕先松了三分力道，这出戏演得不够熟练。”
王聪儿手里的剑僵了几息，手腕一转，剑身“锵”地一声滑回鞘郑
她别过头去，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奈：“就你聪明。”
德林一笑。
“我要是真蠢，当初也上不了大巴山，更活不到今”。
王聪儿沉默了片刻，转过身来，目光变得认真：“你是不是想让我带冉元那帮人去库页岛？”
德林的肩膀微微一紧，随即又松弛下来。
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认真地看了王聪儿一眼，沉默了片刻，才点零头：“是。我想过很多种安排，最后发现，最合适的人只有你。”
王聪儿反问：“你觉得我能管得住冉元？”
“冉元服我，但未必他的手下就是铁板一块。可能更多的人想着上你的大巴山”。
“但，你去了，情况就不同了。他们不敢不服，也不会不服。”
王聪儿又问：“那大巴山呢？”
德林一声长叹。
“大巴山不需要你我守着。纪正留下来管事就够了，有你我在不在，大巴山都能自己转。而且，大巴山太了，我们需要去一个更大的地方，资源更多的地方，才能实现那个更宏伟的计划”。
王聪儿的手指按在剑柄上，指腹轻轻摩挲着缠绳的纹路，目光落在远处的山谷里，沉默了很久。
良久，她收回目光，声音很轻：“好。我去。”
十后，李芝兰的船队已经准备好了。
几十艘大船在夔州码头外的江面上铺开，桅杆如林，帆布在晨风中微微鼓胀，像一排等待起飞的巨鸟。
李芝兰站在码头上，看着最后一批物资搬上船，转头对韩贵，告诉德林大人，船随时可以启航。一切看起来都在按计划推进。
德林得到消息后大喜，看来这个李芝兰已经做出了决定。
很好，能死心塌地的跟着自己的人，用着才放心。
他马上让人去通知冉元，准备登船。
可消息传出去不到两个时辰，冉元派来的信使脸色煞白地跑进谅林临时落脚的院，进门就跪下了，声音发颤：“大人，大事不好，营里闹起来了。”
德林放下手里正在看的水路图，站了起来：“怎么回事？”
信使结结巴巴地：“几个头目……煽动弟兄们，德林大人要把他们送去北边送死，大巴山上有现成的好日子，凭什么让他们去冰雪地。已经有上千人聚起来了，冉元帅……冉元帅压不住。”
“哼，早猜到会有这么一出！走”。
德林赶到江边营地的时候，营地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士兵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有人抱着胳膊不干活，有人摔了手里的粮袋，有人站在高处扯着嗓子喊：“凭什么大巴山上的人能留下，咱们就要去北边？”、“冉元帅，您跟德林走得太近了，忘淋兄们的苦了！”、“别跟我们那些大道理，谁不想过安稳日子？我们也要上大巴山！”
冉元站在人群中央，嗓子都快喊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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