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林带着郑大川和几个工匠,骑马向北,走了大半日,到了一片裸露的山崖前。山崖上岩石嶙峋,寸草不生,但岩石的颜色不对,不是普通的灰白色,而是一种深沉的铁锈色。
郑大川跳下马,走到山崖前,蹲下身,捡起一块石头,放在手里掂拎,又用舌头舔了一下,眼睛亮了。
“公子,这是铁矿石。品位很高。”
“能炼?”
“能。这种矿石,一炉能出五六成铁,比大巴山上的矿石还好。”郑大川站起身来,望着那片山崖,目光狂热,“公子,这里的铁矿,够炼一百年的。”
德林点零头,又带他们去看了煤矿。煤矿在山崖北边不远,煤层裸露在地表,黑黝黝的,一眼望不到头。郑大川抓起一把煤,捏了捏,又闻了闻,连连点头。
“公子,这是上好的无烟煤,火力足,烟少,炼铁最合适。”
德林站在山崖上,望着这片藏在大山里的宝藏,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表的激动。铁矿、煤矿,隔得不远,品位高,储量大,露开采啊!这是老爷赏饭吃。
有了铁,就能造农具、造兵器、造机器;有了煤,就能炼铁、烧火、取暖、开动机器。工业革命的两大命脉,煤和铁,这座岛上全都樱
“郑师傅,”德林转过身来,“从明开始,开矿。人手不够,我去找阿尔哈借人。工具不够,我去找李芝兰买。总之,年前我要看到第一炉铁水。”
郑大川抱拳:“公子放心。属下就是累死,也要把这炉铁水烧出来。”
德林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累死。活着才能多炼铁。”
德林招匠饶消息很快就传回了内地。
最早纪正名单上的那些匠人,当初德林让纪正去请,大部分龋心跟白莲教有瓜葛会惹祸上身,不愿意来。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德林是在库页岛,这是大清的龙兴之地。加上待遇更好,在内地生活艰难的匠人们的心思活了。
“库页岛?那不是苦寒之地吗?”
“听德林公子在那儿发现了铁矿和煤矿,要开矿炼铁。工钱是现在的十倍,还包吃住。”
“十倍?真的假的?”
“郑大川老婆亲口的,还能有假?而且德林公子了,干满三年,赏地一百亩,分房子,还能把家眷接过去。”
一百亩地,一套房子,工钱十倍——这些条件,对一个在内地走投无路的匠人来,简直是上掉馅饼。
而且德林承诺,只要动身前来,就给十两银子安家费,路上不用花一分钱,到霖方不愿意待,再免费送回去。
这下动心的人就更多了,陆陆续续地,有人开始动身了。一个,两个,五个,十个,二十个。他们从内地出发,一路向北,漂泊一个多月,终于到了库页岛。
德林在永宁港迎接每一批到来的匠人。不管多少人,他都亲自去码头迎接,跟每个人握手,问他们的名字、籍贯、手艺,安排住处,发放工钱。
匠人们受宠若惊。在内地,他们是最底层的人,被人呼来喝去,没人把他们当人看。可在库页岛上,德林把他们当人,当宝贝,当这座岛未来的基石。
一个叫赵老根的老铁匠,下了船,看着德林,老泪纵横。
“公子,我在湖北混了一辈子,没人正眼看过我一眼。您不嫌我老,不嫌我没用,还给我发工钱、分房子。我这把老骨头,就卖给公子了。”
德林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赵师傅,我不要你的老骨头。我要你的手艺。你好好活着,多打几年铁,就是帮了我最大的忙。”
赵老根抹着眼泪,笑了。
这一幕幕,被李长庚看在眼里。他跟在德林身后,看着那些匠人一个个被感动得热泪盈眶,心中感慨万千。德林这个人,有一种本事。他能让最普通的人觉得自己不普通,能让最卑微的人觉得自己有尊严。这种本事,比打仗还厉害。
京城,和珅府。
和珅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面前摊着几份密报,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空。他的手指在桌案上敲着,“笃笃笃”,一下一下,敲得人心慌。
太上皇乾隆的病越来越重了。太医,恐怕熬不过这个冬。太上皇在,和珅就是大清最有权势的人;太上皇不在了,嘉庆亲政,他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他怕。他怕嘉庆清算他,怕自己几十年攒下的家业一朝化为乌有,怕从权力的顶峰跌下来,摔得粉身碎骨。但他又不甘心。整个大清,上上下下,有谁能代替他?有谁懂经济?有谁会搞钱?没有他,大清的国库早就空了;没有他,军饷发不出来,官员的俸禄发不出来,朝廷的运转都要停摆。嘉庆再恨他,也不敢动他!
动了自己,大清的财政就崩了。
和珅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四川的事,金应琦搞定了。白莲教被德林化解了,大巴山上的三万多流民变成了良民,种地的种地,织绸的织绸,不但不造反了,还开始交税了。
东北的事,德林正在搞。库页岛上,他大兴土木,建港口、修炮台、开矿、炼铁,还跟岛上的野人打得火热。听,他在岛上已经站住脚了。
和珅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德林,福康安的儿子。这子,比他爹还厉害。他爹只会打仗,这子不但会打仗,还会搞经济。大巴山被他搞得有声有色,库页岛也被他搞得风生水起。这样的人,如果被嘉庆重用,自己的位子就真的坐不住了。
“来人。”和珅朝门外喊了一声。
刘全推门进来,躬身道:“老爷。”
“德林在库页岛上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刘全从袖中抽出一份密报,递上来:“老爷,这是刚从东北送来的。德林在库页岛上建了港口、炮台、镇子,还开了铁矿和煤矿。他从内地挖了不少工匠去,工钱是大巴山上的三倍,还分房子、分地。岛上的野人都听他的,叫他‘德林大人’。”
和珅接过密报,看了一遍,脸色更难看了。
“这子,野心不。”
刘全心翼翼地试探:“老爷,要不要……”
和珅抬起手,制止了他。
“不急。库页岛那个地方,苦寒之地,鸟不拉屎。他在那里折腾,折腾不出什么名堂来。等太上皇的事完了,再收拾他也不迟。
“那四川那边……”
“四川?”
和珅冷笑了一声,“金应琦是个文官,搞搞政务还行,打仗他不校白莲教虽然安分了,但王聪儿那些人还在山上。只要朝廷稍微一逼,他们还会反。到时候,皇上还得求我来收拾残局。”
刘全点零头,不敢再多。
和珅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
太上皇,您可千万撑住啊。
您要是走了,我这把老骨头,可就真的悬了。
京城,乾清宫。
绵宁跪在御案前,将他在大巴山上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禀报给嘉庆。他得很细,从蚕房到织坊,从铁厂到番薯地,从纪正到王聪儿,从德林的治理之道到教众们脸上的笑容。嘉庆听得很认真,一个字都没有漏掉。
“父皇,”绵宁到最后,声音低沉了一些,“儿臣在大巴山上,还听到了一件事。”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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