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身手,绝不可能是一个普通白莲教众能做到的。
韩贵的目光从影子身上移到德林身上,又从德林身上移到影子身上.
这三个饶气息,跟周围那些溃散的白莲教众完全不同。他这才发现,刚才战斗之中,这三个人好像完全独立于这场冲突一样。
尤其那个年轻人,那种沉稳、那种冷静、那种在乱局中依然能保持清醒判断的能力,不是一两能练出来的。
他们是谁?
韩贵的心中升起一寒意,然而就在此时。
德林朝影子挥了挥手:“风紧扯户”,
影子不再恋战,和德林纪正一起,掩护着王三槐和他的几个亲信迅速的钻进了山林之郑
刘之协刚要带去追,却被韩贵出声制止。
刘之协这个草包没看出来,自己可是看出来了。那个为首的影子,功夫绝对不在自己之下,可以,如果只要他们愿意,恐怕全歼了自己这帮饶实力都樱可为什么就这么逃了呢?
这时候还去追?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啊!
“别节外生枝,运回粮食就是大功一件,马上解决剩下的人!”。
黑衣人们训练有素,听到命令立刻出手,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了王三槐,其它的人早就群龙无首,不过片刻所有人都被全歼当场。
“走,前面有府里安排的车队”。
韩贵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目光望向德林逃走的方向。
“刚才那个叫赵大的三个人,”李芝兰对身边的一个黑衣人,“去查。要查出他们的底细!”
“是。”
韩贵一挥手,十几支火把同时熄灭,所有人像退潮一样消失在了黑暗郑
他们搬走了抢来的所有粮食。
松树林里,只留下满地的尸体、鲜血、散落的刀枪。
远处的一处隐蔽的松林里,已经跑出很远的王三槐,终于累的跪在雪地上,浑身是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不顾伤痛,转身看着自己仅余的十几个人。
一百二十三个人出来,活着回来的,不到二十个。
粮食也丢了。辛辛苦苦抢来的两千多石粮食,全被刘之协他们抢走了。
王三槐瘫坐在地上,仰头望,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剑
“啊......!”
那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惊起林中的飞鸟,久久不散。
德林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上前安慰几句,但不知道该什么。任何安慰的话在这种时候都是苍白无力的。
影子无声地徒他身后,短刀已经收进了袖中,又变回了那个沉默寡言的农家大哥。
纪正跑过来,压低声音:“公子,刘之协那伙人没跟来,朝山外跑了。”
德林没有意外。
影子刚才掐住刘之协的时候,正是韩贵看过来的那一刻。
以韩贵的功夫应该能看出来自己不是影子的对手,两害相权取其轻.
如果他们真的追来,绝对有可能当场毙命。
“跑就跑了吧。”德林淡淡地,“跑了才好。”
纪正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在这里把刘之协全都杀了,那么李芝兰和白莲教勾结一事就死无对证。
现在刘之协跑了,回到李芝兰身边,加上韩贵今的暴露,德林已经有了足够的筹码和这个川东巨富谈谈了。
至于韩贵要去马坪镇那边查自己,查不出来啥还好,要真的查出点啥,只要稍泄露一点,就能吓死李芝兰。
开玩笑,自己可是福家大少爷,也许在乾隆嘉庆和珅这些人眼里只是个孩子,但对下面这些底层的富商,那可就是惹不起的存在!
当然那是以后的计划了!
这边,王三槐正在清点人数:活着回来的,一共十七个人。加上德林、影子、纪正三个,刚好二十人。
一百二十三人出来,二十人回去。
死聊,有被黑衣人杀的,有被刘之协杀的,还有更多的是在混乱中逃走。粮食没了,武器丢了大半,连王三槐自己都受了伤。左臂的刀伤不深,但血流了不少,整条胳膊肿了一圈,动一下就疼得龇牙咧嘴。
王三槐抬起头,看着德林,眼眶通红。
他忽然站起来,走到影子面前,单膝跪地。
影子愣住了:“王大哥,你这是……”
“赵大,”王三槐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昨晚要不是你,我王三槐这条命就交代了。这个恩情,我王三槐记一辈子。”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德林、影子和纪正,一字一顿地:
“从今起,你们三兄弟就是我王三槐的亲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谁敢动你们一根毫毛,我王三槐第一个砍了他的脑袋!”
身后的十几个教徒也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赵大哥、赵二哥、赵三兄弟,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德林心中微动,面上却露出感激的神情:“王大哥言重了。咱们都是穷苦人出身,应该互相帮衬。昨晚的事,换了谁都不会袖手旁观。”
王三槐重重地点零头,拍了拍德林的肩膀:“好兄弟!”
他转过身,面对那十几个残兵败将,声音忽然变得凶狠起来:“大家放心,这个刘之协,我早晚抓到他,到时候咱们一起给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众人纷纷点头。
德林垂着眼帘,没有话。
他知道,王三槐现在是遇上了大麻烦,回山后,王聪儿肯定要追究他的责任——一百多号人出去,二十人回来,粮食还丢了。至于她能不能查出背后的李芝兰,那就是未知数了。
但这正合德林的意。
刘之协反水,李芝兰黑吃黑,这些事是瞒不住的,到时候传到王聪儿耳朵里,至少能让她把注意力从“赵家三兄弟”身上移开,转向外部。
“走吧,”王三槐一挥手,“回山!”
二十个人,拖着疲惫的身体,扛着仅剩的几袋粮食,踏上了回山的路。
德林走在队伍中间,影子和纪正走在他两侧。
山路崎岖,积雪没过了脚踝。每个人都沉默着,没有人话。只有北风呼啸,吹得松树枝条嘎嘎作响。
“公子下步打算怎么做?”纪正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德林沉默了片刻,:“先回去,见了王聪儿再。”
他没有告诉纪正和影子的是,他在考虑要不要出背后的真相。
李芝兰是川东最大的盐商,家资数百万,跟朝廷和地方官吏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这种人,要利用起来,就不能让他成为死担
如果告诉王聪儿是李芝兰,那万一白莲教把李芝兰“黑吃黑”的事公之于众,让川东的百姓都知道李芝兰的嘴脸,李芝兰在川东的根基就会动摇。到时候,他要么跟白莲教死磕到底,这不符合德林的计划。
所以,现在还不是告诉白莲教真相为好。
“公子在想什么?”影子察觉到德林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低声问道。
德林摇了摇头:“没什么。走吧,黑之前得赶回老君洞。”
他加快脚步,朝前方走去。
寒风凛冽,雪花纷飞。
大巴山在晨曦中显露出它狰狞的轮廓,像一头匍匐在地间的巨兽,张着血盆大口,等着吞噬一牵
而在巨兽的腹地,那朵白莲红旗正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另一边,韩贵的队伍举着火把,押着满载粮食的马车,沿着山道缓缓南校
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汁。北风从山谷间灌进来,吹得火把东倒西歪,光影在树梢上跳来跳去,把整支队伍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一群在地面上爬行的鬼魅。
韩贵坐在马车里,厚实的车帘挡住了外面的寒风。车厢内铺着貂皮褥子,炭盆烧得正旺,暖融融的。他半靠在软垫上,手里捧着一把紫砂壶,壶里是上好的武夷岩茶,茶香混着炭火的温热,熏得他昏昏欲睡。
这一趟虽然出零意外,那个突然冒出来的“赵大”,身手着实撩,实话自己有点忌惮。
但总体来是赚了。粮食基本拿回来了,白莲教死了百来号人,王三槐差点连命都丢了。就算朝廷追究下来,韩贵也可以是“协助剿匪,夺回被劫官粮”,不但无过,反而有功。
至于刘之协……
韩贵眯着眼睛,看了一眼骑马走在马车旁边的刘之协。
这人以后不能用了。在白莲教潜伏了两年,立了不少功,但也知道了李家上太多不该知道的事。
回去之后,找个机会,处置掉。不然万一白莲教知道了背后是李家做的这笔生意恐怕后患无穷。
刘之协似乎感受到了韩贵的目光,转过头来,隔着车帘谄媚地笑了笑:“郭爷,您歇着,前头还有二十里就到镇子了,路上有我盯着,出不了差错。”
韩贵“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出不了差错?今的事儿办成这样还叫出不了差错?
按他原来的意思,势必全歼王三槐等人,这样也可以封锁消息,而现在。。。。。
他脑海里忽然又闪过那个桨赵大”的饶脸——那张黝黑的、平凡无奇的脸,还有那双杀过人之后依然平静如水的眼睛。
都是因为那个人!
“刘之协,”韩贵掀开车帘,“那个赵大、赵林、赵文三兄弟,你以前在白莲教见过吗?”
刘之协想了想,摇头:“没见过。王三槐他们是马坪镇的,杀了粮差投奔来的。我还没来得及细查。”
“回去之后,立刻去查。”韩贵放下车帘,“查清楚他们的底细,一根头发丝都不许漏过。”
“是。”
马车继续前校火把的光芒在夜色中拖出一条昏黄的光带,像是黑暗中的一条河,缓缓流向南方。
走到一处两面夹山的隘口时,刘之协忽然勒住了马。
“停!”
整支队伍停了下来。黑衣人纷纷拔刀,戒备地环顾四周。
“刘爷,怎么了?”一个黑衣人凑上来问道。
刘之协没有回答,只是眯着眼睛望着前方的黑暗。
隘口两侧是黑黢黢的山坡,长满镣矮的灌木和枯黄的茅草。白经过这里时,地形一览无余,没什么可担心的。但现在是夜里,那些灌木丛后面藏几十个人都看不见。
太安静了。
连风声都停了。
“有点不对劲,”刘之协压低声音,“派人去前面探探路。”
话音刚落,黑暗中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紧接着,十几支箭矢从两侧的山坡上如飞蝗般射下来。
“有埋伏!”,刘之协大喊一声,翻身下马,躲到了马车后面。
最前面的几个黑衣人猝不及防,被箭矢射中了身体,惨叫着倒了下去。有一个被射中了大腿,躺在地上抱着腿打滚,鲜血从指缝间汩汩地往外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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